你可以说它不种粮,不铸甲,可你总不能看着那一屋子的工位、那一车车货,还说它只是供人赏玩的淫巧。"
那人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柳文桥却已经顺着天幕里那条货线,往更远处看去了。
他先前只模模糊糊知道,后世的东西能卖得远。
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算明白:所谓卖得远,并不是某个商人单枪匹马把一船货运出去。
是有地方专接小单,有地方专做大货,有地方专管路,有地方专接海。
而这一切,竟都能被事先算好,接好,排好。
这才是真正吓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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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管带她们一路看到了后头的包装区。
这里比前头安静一点,却更忙。
已经做好的货按款号和尺寸一摞一摞平码着,有人套袋,有人封口,有人核对箱唛,有人拿扫码枪对着外箱一一扫过去。再远一点,打包好的纸箱被平码上托盘,透明缠绕膜一圈圈裹上去,很快就成了一整座四四方方、能直接上车的货垛。
小莲站在边上,看着那些纸箱被一层层垒高,忽然想起了运河边码得整整齐齐的货包。
只是一个靠船,一个靠叉车。
本事却有些像。
都是把散的东西,归成能走远的一批。
"
这一批也是今天走?"
她问。
"
晚上走。"
周主管道,"
货车傍晚进场,装完连夜去仓或者码头方向。赶船期的时候,灯会亮得更晚。"
"
所以昨晚那些灯。。。。。。"
"
差不多就是这些地方。"
林晓接过她的话,"
你昨天看见的是桥边那些慢日子。昨晚那些灯,就是把那些东西一批一批做出来、再往外送的地方。"
小莲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一垛又一垛裹好膜的货,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来,沉得很稳。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晓要把古镇和厂房放在同一天让她看。
若是只看古镇,她会以为江南的细,只在桥影、水声、花样和手艺里。
若是只看工厂,她又会以为眼前这些整整齐齐往前推的东西,只是冷的、直的、和那两日看见的苏州毫无关系。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眼前的机器声和纸箱、叉车、扫码枪,竟都在慢慢和早上的桥、河、样布、小店接到一起去。
原来同一块地方,既能把一朵花绣到猫眼那样细,也能把同样的花样排成成千上万件货,一批批送出去。
同一条水路养出来的耐心,落到后头,也能变成排单、规格、检验和准时出货的本事。
"
林姐姐。"
"
嗯?"
"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昨天那句白天是桥,晚上是厂了。"
林晓看向她,没催她往下说。
"
桥不是只给人看景的。"
小莲低头看着那些货垛,慢慢道,"
厂也不是忽然冒出来的。前头那些一户一户、一铺一铺做的事,到了这里,就能接起来,做大,再往外走。"
她停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按得更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