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话利索,手里还不停,一边贴单一边笑道:"
前头这几件是样品,真要出货,大货不在镇里做了。外头园区里有厂,机器一开,比家里手工快得多。我们这边主要接些散单、小单,或者挑花样、给老客寄货。"
小莲听得微微一愣。
"
那这镇子。。。。。。现在还算做买卖的地方?"
女人被她这问法逗笑了。
"
怎么不算?"
她把贴好的箱子往旁边一推,语气理所当然,"
以前船来船往做买卖,现在车来车往也做买卖。你看我门口这桥还在,河也还在,可货早就不只从水里走了。只是人还是要在这儿接单、看样、发货、过日子。"
她说完,朝屋里喊了一声。里头一个年轻姑娘抱着几块布样出来,颜色从米白到浅灰,一块块压得平整,上头还别着纸条,写着编号。
"
这一批是人家挑颜色用的。"
女人对林晓道,"
同一朵花,浅一点深一点,国外客人要的都不一样。"
小莲下意识看向那几块布。
都是花样。
可那花并不像园林里漏窗借来的一截竹影,也不像绣坊里那只猫眼睛里的光。它们更规整,也更像是为了配整间房、整面窗帘、整套床品而生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里的"
细"
,原来早就不只是摆在案头供人近近看一眼的细。
它还得进屋,得铺床,得挂窗,得被人日日摸着、用着。
从那家小铺出来,小莲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只箱子。
箱子不大,也不漂亮。
可她心里却莫名把它们和前夜剧场门口那张"
明日演出"
的海报、和昨天桥下那条送菜的小船摆到了一处。
这些东西看着都小。
可它们后头,都连着很长的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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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户部值房。
柳文桥今日看天幕,比前两日看得更慢。
前些时日他先看见的是一根丝、一只绣架、一城河网怎样把细致日子养出来;可眼下这座古镇一出来,他心里忽然把另一层东西也补全了。
不是只一座苏州城在富。
是城外这些镇子、这些桥、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铺面,也都在那条线上。
一个年轻主事原本还当这古镇不过是给人游逛取景的所在,见户部尚书看得专注,忍不住低声道:"
大人,这地方比前两日的园子和戏台更素,瞧着也没什么大买卖。"
柳文桥抬眼看他。
"
你只看见前头那扇门。"
他说,"
没看见门后头那几只箱子。"
年轻主事愣了一下。
柳文桥却已经重新看向天幕。
那小铺不大,桥也不大,连河都不算阔。可恰恰是这种不大的地方,让他忽然明白,后世所谓富庶,并不是只靠一两处惊人的所在撑起来的。
样子在镇上挑,单子在镇上接,货在外头成片地做,再一路送出去。
这叫分工。
分开了做,反倒能把一件事做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