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
景明帝望着天幕,没有回头,"
本朝教坊伶籍旧例、脱籍旧例、民间戏班禁限之条,尽数查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
再查各州府民间班社,若有自谋生计、可售票演唱者,近年都如何管束。"
冯安立刻躬身应是。
景明帝却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天幕里,散场后的小莲正慢慢跟着林晓往外走。夜里的苏州比白日更静,河灯映在水里,风里却仍隐约带着方才戏台上的余韵。
她抬头问林晓:"
所以极雅的东西,也不是非得离人很远,才显得贵重,是不是?"
林晓侧头看她,笑了笑。
"
真正贵重的东西,若只能远远供着,迟早会没人认得。能被人捧在手里、走进日子里,还不坏,那才厉害。"
小莲低头想了一会儿,把这句话慢慢记下。
不远处,一座桥头有年轻人坐着休息,旁边奶茶杯还没喝完,嘴里却轻轻哼着方才戏里的一句词;再远些,一家临水小铺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绣片、书签和昆曲人物的小摆件,门口贴着"
明日演出"
的海报。
小莲看着那张海报,忽然轻声道:"
昨天我觉得,这里的水是在养一城人的饭。"
"
今天呢?"
林晓问。
"
今天我才知道,这里的日子,也在养这些声气。"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盏还亮着的店灯上。
"
水把货送进来,人把票买进去,年轻人再一点点学下去。这样戏就不断,曲也不断。"
林晓眼里浮出一点笑,没打断她。
小莲低声把那句话说完:"
原来最雅的东西,要活得长,还是得有人间气。"
河风从桥底穿过去,带着一点潮润,也带着夜里将歇未歇的热闹。远处巷口,已经有送货的小车趁着晚间路空,往临河店铺那头去。再远一点,高架方向亮着成串的车灯,像一条笔直的光线,在夜色里往更远处延。
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
明天带你去看另一面。"
"
什么?"
"
白天是桥,晚上是厂。"
她说,"
今天看的是三百年前的梦怎么还在台上。明天带你看,现在的人怎么在厂房里把明天的东西一批一批做出来。"
小莲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刚刚让她听见旧梦的城。
桥还在,河还在,戏台上的水袖和弦声仿佛也还在耳边。
可夜色更远处,那一串串亮着的灯,也已经先一步把另一种苏州递到她眼前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晓总说,这地方不能走太快。
因为你若走快了,只会看见它柔的一面。
可再慢一点,便会发现,水巷深处有后门,戏台背后有学徒,桥影尽头还有夜里不灭的厂灯。
这一城的细与雅,从来都不是飘着的。
它们脚下,一直踩着很实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