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弦上吴语,台上一梦三百年
第二天上午,小莲醒得比前一日早。
窗外还没完全热起来,巷子里却已经有了人声。有人推着车从石板路上过去,轮子碾过缝隙,发出短短的咯噔响;也有人在临河的小窗边说话,声音不高,带一点软软的尾音,像昨晚那一下从窗里飘出来的弦声,还没散干净。
她坐在床边系鞋带时,先想起的不是平江路,也不是那一船一船从后门送进去的货,而是昨晚桥头那一下细细的声响。
像水里忽然亮起的一点光。
她正想着,林晓已经从外头拎着早餐进来了。
"
今天真去听那个?"
小莲抬头就问。
林晓把豆浆和小笼包搁到桌上,笑了一下:"
惦记一晚上了?"
小莲耳根微微发热,却没否认,只低头把最后一个鞋带结系紧了。
"
先去听近的。"
林晓拆开塑料袋,递给她一双筷子,"
下午带你听评弹,晚上再去看戏。"
"
两样还不一样?"
"
不一样。"
林晓想了想,给她找了个最容易懂的说法:"
评弹像坐下来慢慢讲给你听。昆曲更像把一个梦做在台上。"
小莲捧着豆浆,先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讲给你听。
做在台上。
她本来以为昨晚那一点声响,大概就是戏。可听林晓这么一分,忽然觉得这地方的声音也像这里的河一样,不是一股脑儿扑过来的,而是分出许多细细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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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们去的是一间不大的评弹馆。
门面藏在巷子里,木牌不新,檐下挂着一串小灯笼,白天没点,只安安静静垂在那里。推门进去以后,里头也不算大,十几张方桌摆得齐整,桌上各有一只白瓷盖碗和一碟瓜子。正前方是一方小台,台上不过两把椅子、一张桌、一支立麦,背后挂着浅色帘子,写着馆子的名字。
小莲站在门口,先怔了一下。
她这些日子看过大桥、看过宫殿、看过风机和草原,心里已经慢慢养出一种模糊的印象:后世凡是能让人专门去看的东西,多半都很大。
可眼前这地方太小了。
小得不像是拿来装一门名头极响的"
雅事"
的,倒像谁家厅堂稍稍收拾整齐了,便能开门迎客。
"
就在这儿听?"
她低声问。
"
嗯。"
林晓带她往里走,"
这个本来就得离得近。"
她们坐下没多久,人就陆陆续续进来了。
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进门时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点头;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背着帆布包,手里还各拿一杯没喝完的奶茶;还有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被奶奶牵着手带进来,坐下以后眼睛一直往台上瞟,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小莲看了一圈,忍不住又低声问:"
他们都是来听这个的?"
"
不然呢?"
"
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