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慢慢走过去。
等她走到跟前,才看清楚了。
那绷架上绣的是一只猫。
只有手掌大,可那只猫的毛是一根一根走出来的,颜色从灰到白,一层一层渐渐过去,连眼睛里头,都有一个细小的光点,那光点压在深棕色的瞳仁上,像是真的有什么光落进去了。
小莲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
这是。。。。。。双面绣?"
林晓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
绣娘抬了抬头,朝她点了点头。
"
两面一样?"
小莲下意识问。
绣娘把绷架轻轻翻了个面,递过来让她看。
反面,是一朵梅花。
同一块绸,针线从正面走,梅花开在反面,猫坐在正面,两面颜色不互相透,线头全收进去了,干净得像两块分开的绣品。
小莲把那绷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把手收回来了,叠在身前,没有再动。
她怕自己手心有汗,把那块绸给弄脏了。
"
这需要多久?"
她轻声问。
"
这只猫,两个月左右。"
绣娘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两个月。
小莲把这个数字按在心里,再抬头去看那只猫眼睛里头的光点。
那是一根丝线劈开成多少份之后走进去的?
她不敢想。
她在王府绣东西,用的针法也不简单,可那些年绣的是规矩,绣的是贡品,一旦出错,轻则打手心,重则挨板子。绣到后来,手指尖能感觉到每一针落进去的分量,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把这件事做到这个份上——不是为了规矩,不是为了交差,只是为了那只猫眼睛里头,要有一点真实的光。
林晓没有催她。
两人在绣坊里转了很久。
靠近窗边的架子上摆着已经完成的作品,有小镜框里嵌着的花鸟,有展开的大幅屏风,也有对折成方块的绣帕。每一件拿近了看,都能看见那些细得几乎不像线的丝,在绸面上走成颜色、走成深浅、走成光影。
最后一件,小莲在一幅山水前站了最久。
是一幅横幅,绣的是江南的小桥流水,水里的倒影,桥洞里透进来的光,一截廊子后头若隐若现的白墙。整幅绣品里没有一根线是出挑的,颜色都压着,往淡了走,可凑近看,那些细密的丝线叠出来的层次,比任何一张水墨画都更像真正的雨天。
"
这是给谁做的?"
她问。
"
这是展览品,不卖的。"
林晓说,"
旁边那些,可以买。"
小莲摇了摇头。
"
我不是问这个。"
她停了一下,"
我是说,做这个的人,是给谁做的?"
林晓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息,她才轻声道:"
给自己。"
小莲把这句话接住,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