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叫借景。墙外的竹,透过这个窗框,就变成了墙内的画。地方不用大,只要这一帧对,就够了。"
小莲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前头。
园子不大,可从进来到现在,她走的每一步,停的每一处,眼前就换一张。假山后头是水榭,水榭旁边是回廊,回廊转角又是一截白墙,墙上再开一个洞,洞里又是另一截景。
像一个人替她在前头不停铺纸,走到哪里,那里就有一幅画摊开。
她忽然想起草原上那片一眼望到天边的旷,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同样是大。
草原的大,是把所有东西都摊开了,往四面散去,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是里头一粒浮尘;可这个园子的大,却是把所有东西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每走一步都往里藏一层,大得没有尽头,却让人觉得处处都是心思。
"
林姐姐。"
她慢慢道,"
西北是往大里做。这里是。。。。。。"
她停了一下。
"
往小里藏。"
林晓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说法有意思。"
小莲耳根微热,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把这话默默记住了。
亭子里坐了一会儿,有人在廊子里拍照,风把水面吹皱,一片黄叶落下来,斜斜地贴到水里,慢慢往远处漂。
小莲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这里的人,是真的费心思了。"
"
哪方面?"
"
每个地方,都有人站着替你想好了该看什么。"
她说,"
漏窗开在哪儿,石头堆在哪儿,路往哪里一拐,都不是随便的。"
林晓嗯了一声。
"
西北那些东西,是硬的——桥得在那里,路得修,风机得立,不然过不去、活不了。"
小莲想了想,缓缓道,"
可这里是软的。它不是非做不可,可一旦做了,就让人停在这里,走不开。"
林晓侧头看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所以才叫经营。西北是和大自然较劲,江南是和人的眼睛较劲。"
小莲把这句话慢慢咀嚼了一遍,觉得对。
---
下午,林晓带她去了一处丝绸博物馆,随后又去了附近一家绣坊。
绣坊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开着,没有招牌,只有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刻着"
苏绣"
两个字。进去以后,光线很好,落地的玻璃窗对着后院,院子里种了桂花,香气一阵一阵漫进来。
绣娘坐在窗前的木架子边,低着头,一根针在绷架上慢慢走。
小莲站在门口,先没有靠近。
她从前在王府,每年都要替人缝东西,送贡品、做喜服、绣帕子,熬红眼睛也是常有的事。她自认针线上头不算差,一般的缝缝绣绣,她总是能拿得出手的。
可她没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就先觉得哪里不对了。
绣娘手里的针走得极慢,慢得像不是在走,是在停,在停里一点一点挪。她低着头,光从窗里铺过来,打在那根绷架上,看不出来在绣什么,只能看见那根丝线,细,细得像什么。
"
走近看一下。"
林晓在后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