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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屋脊上的日与呼吸（第6页）

她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还没完全平下去的喘意，忽然又说：“可我今天最记住的，不是这片天。”

“那是什么？”

“是那口气。”

她慢慢道，“我昨天还觉得，山高一点，路就修上去。今天才知道，高到一定份上，人自己未必上得去，也未必站得住。得有人把那口气托着，人才真到得了这里。”

林晓看着她，没说话。

小莲抿了抿唇，又低声道：“从前我以为，活着就是自己熬。熬过去了算命大，熬不过去就认。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的人，连呼吸都不让你一个人硬撑。”

林晓眼底微微一动。

过了两息，她才伸手把小莲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替她遮住一点过亮的日头。

“所以才说，日子是很多东西一起托着的。”

小莲把这句也记进了心里。

她坐在长椅上，望着那座立在高处的宫殿，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看见的东西，像被一根线慢慢穿了起来。

坎儿井是在地底下送水。

果子沟大桥是在天上送路。

到了这里，医院、氧气、血氧仪和那一整座城里看不见的保障，送的却是人胸口里这一口最轻、也最要命的气。

原来“托住日子”

这四个字，真是什么都包括。

下午回到酒店时，小莲已经比昨天精神得多。

她坐到窗边，看着外头亮得发白的天，把本子摊在膝上。

她先画了一条细细的软管，又在旁边画了一座立在高处的宫殿。画完以后，她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写下一行字：

“高处不只要有路，还要有人替你把那口气接住。”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林晓：“姐姐。”

“嗯？”

“这里的人，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更知道命有多轻？”

林晓正把明天要带的东西重新收进包里，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可能吧。”

她想了想，“但也正因为知道轻，才更会想办法把它托稳。”

小莲点了点头。

她低头又在本子旁边补了一句：

“越是离天近，越知道人间的托举有多重。”

林晓看见了，没改她。

她只是把本子轻轻合上，放回她怀里：“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走近一点，看清那座宫殿底下压着什么样的旧日子，也看现在的人是怎么走进去的。”

小莲眨了眨眼：“那地方。。。。。。不是只能让人远远看着吗？”

林晓走到窗边，抬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头的天辽阔得没边，远处白墙红宫静静压在高处，像云边落下来的一团火。

“从前不是。”

她轻声说，“现在是了。”

小莲怔了一下，心口轻轻一跳。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顺着那条窗帘缝往外看。

天很高，光很薄，风从玻璃外无声地过去。她胸口那点残余的不适还在，却已经不再让她害怕。

因为她知道了，高处不是只能靠命硬扛着活。

只要路通着，医在，药在，氧气在，守着你的人也在，离天再近的地方，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可她现在又生出另一层说不清的心思。

那样一座像仙宫一样高的地方，从前是谁站在里头，谁站在外头？

如今人人都能走进去，又是怎么走进去的？

她想着想着，慢慢闭上眼。

明天，她要去看看那座宫殿脚下的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