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皱着眉,看了半晌,慢慢吐出一句:"
山田竟能修到这等地步?"
没人答他。
因为天幕里,答案比话更直白。
山上那一圈一圈闪着光的,不是空的,是稻,是人,是吃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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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没催她。
她自己也在看那片梯田。第一次来龙脊的时候,她站在同一个位置,傻了半小时,连话都忘了说。后来来过几次,每次站在这儿,还是会觉得胸口紧。
小莲忽然轻声说:"
我数了。数到三十多层就乱了。"
林晓笑了笑:"
我第一次也是。后来就不数了——越数越觉得这山不讲道理。"
小莲没应声,眼睛还粘在那片田上。
林晓等了一会儿,才随手指了指上面:"
你看那田——全是挂上去的。"
小莲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
"
山太陡,平地种不了。"
林晓顿了顿,"
人就把能站住脚的地方,一层一层修出来。一层看着不多,凑一块儿就够吃了。"
她指了指上面几条细细发亮的线:"
瞅见没?水自己会找路。从顶上往下淌,一层喂一层。"
小莲盯着看。
"
听着特聪明吧?"
林晓说,"
其实人家祖辈就这么过的。"
小莲盯着看,嘴里小声念叨:"
水和人是一起过的。。。。。。你看那水,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地喂。"
林晓愣了一下:"
怎么说?"
"
水往下走,"
小莲说得很慢,"
人把田修成一层一层,等它来。"
林晓听完,嘴角扬了扬:"
可以啊你——比我当年强。我那时候看了半天,就会说哇靠这也太牛了。"
小莲终于转头看她一眼,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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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走一点,能看见田里的人了。
几个红瑶妇女弯着腰在田里拔草。她们穿的也是蓝靛染的衣服,头上包着布,动作很慢,却一直没停。手往下一探,再往旁边一扔。探,扔,探,扔。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身体已经记住了,不用再想。
小莲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一个妇女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干活。
阳光一点点上来,云从上头落下来,遮住一半田。被遮住的地方颜色暗下去,露在太阳里的地方却还亮着。
小莲看着那几个人,忽然想起自己在王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