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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上的田与云（第1页）

第56章山上的田与云

车开出阳朔的时候，天刚亮透。

昨晚西街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路边几家早餐摊冒着白汽。石板路还是湿的，扫地阿姨的竹扫帚从街口慢慢扫过去，沙沙地响。山影浮在屋顶后面，颜色很淡，像还没完全从夜里醒过来。

小莲坐在副驾，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捏着半瓶水。

她昨晚睡得不算沉，半夜醒过一次，听见窗外有人走过石板路，说话声很轻，像从梦里擦过去。早上起来时，桌上的工具盒还开着，里面那几个小样都没动——漓江的水色，壮绣的走针，还有那个只弯出一半的梯田轮廓。

她没带。

林晓说今天上山，背着累。她就只拿了手机和故宫笔记本，下楼前把晕车药吃了。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林晓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她昨晚临睡前又把龙脊的路线看了一遍，连在哪个观景台停、哪段山路最绕都记住了。不是怕走错，是怕错过。

桂林这几天，峰林、漓江、壮绣，小莲看得都很认真。可林晓总觉得，还差最后一扣——不是看山水有多好看，而是看明白山水里的人怎么活。龙脊正好能把这一扣扣上。

她侧头看了小莲一眼："

还行吗？"

"

还行。"

"

先去江边看一眼晨雾，再直接上龙脊。"

小莲偏头看她："

不是直接走？"

"

不直接。"

林晓笑了一下，"

先看水里的山，再去看云里的田。你等会儿就知道为什么了。"

小莲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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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比街上更安静。

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灯光落在江边栏杆上，黄黄的一层。江面笼着薄雾，不浓，刚好把远处的山遮住一半。山头像浮在雾里，只剩一笔淡淡的轮廓，像有人拿湿墨在宣纸上拖了一下，拖到半途，停了。

小莲站在江边，没说话。

昨天傍晚的漓江是金色的，厚厚的，从水面一直亮到水底。今天的漓江是灰蓝的，静得像没醒，连山也像没醒。

同一条江，不同的时候，连脾气都不一样。

林晓站在旁边拍。镜头轻轻抬起来，对着江，对着雾，也对着她。

小莲看了她一眼："

你拍什么？"

"

拍你看山的样子。"

"

我有什么好拍的？"

"

你刚才那一下挺自然的，不拍浪费。"

小莲没接话。

她重新看向雾里的山。

她想起第一天在桂林北站，看见那些峰林的时候，自己问过一句：这些山都是中国国土里的吗？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是。一直都是。

可知道是知道，还是不一样。

当时她只是知道山在那儿。现在她想知道，人怎么在山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