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买球的人知道是谁做的吗?"
摊主想了想:"
不知道吧。收绣球的人来寨子里收,给钱,拿走。我们也不知道最后卖到哪儿。"
小莲把绣球翻过来又翻回去。
一条街上卖的绣球,背后是十几个寨子,十几双手,十几种走线的路数。买球的人看颜色和价格,看不见那些手和名字。
她把绣球放回摊上。
旁边传来手机快门的声音。
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冲小莲的方向拍。不是偷拍,就是在拍。
林晓看见那两个人了,没出声。
小莲也看见了。但她没躲。
她继续站在绣球摊前,把那个靛蓝色的绣球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
小莲姐!"
两个女孩跑过来,其中一个举着手机问:"
可以合影吗?"
小莲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没想太多。拍完,两个女孩道谢跑开了。
林晓走过来:"
不紧张了?"
小莲把那只靛蓝绣球再摸了一下,才放回去:"
她们在拍绣球,不是在拍我。"
"
拍你就是拍绣球。"
林晓说,"
你看东西的样子,就是最好的素材。"
小莲没接话。
她把韦阿姆送的那块绣片攥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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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织造局。
天幕上,西街人来人往。绣球摊子前,小莲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绣片,表情平静。
周德贵站在织机前,看着天幕上那个侧脸。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进织造局,还是个学徒。师傅让他站在旁边看,看师傅织缎,看师傅提花,看师傅把一根一根的丝线变成一匹一匹的布。
他问师傅:"
这匹布是谁织的?"
师傅说:"
织造局织的。"
他又问:"
织的时候有没有记下是谁织的?"
师傅愣了一下,说:"
织完了入库,谁还问这个。"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入库的时候没人问。但出库的时候呢?穿的人知道吗?
他不知道。
天幕上,小莲被拍完了,转身走了。她手里还拿着那块靛蓝的绣片。
周德贵看着她的背影。
四十三年的手,没有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有茧子的,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手。
天幕里那个人也在做一件事。她也有手。她的手有没有名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