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水做的镜子
六点的闹钟没响,小莲就坐起来了。
窗外的西街安静得不像昨晚。没有人声,没有烧烤味,只有远处一把竹扫帚刮过石板的声音,和一缕从早点摊子飘来的白气。
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楼下,一个穿橙色马甲的阿姨正弯着腰扫地,扫帚刷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昨晚挂得热闹的灯笼还垂在屋檐下,白天一照,颜色淡了一截。屋顶的轮廓后面,山又出来了。昨晚藏在黑暗里的那些峰林,在灰蓝色的天光里一座一座露出来,像睡了一夜,又站起来了。
林晓在隔壁敲了两下门:"
走了。"
下楼,叫车,往杨堤码头开。路上没几辆车,窗外是一片一片的稻田和散落的村屋,天还没全亮,雾气贴着地面漫。车开了四十分钟,到杨堤码头时,太阳刚刚露出来。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山只露出半截轮廓,像湿墨在宣纸上拖过一笔。小莲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得发紧。
到了码头,竹筏已经排在水边等着。
小莲蹲下去摸了一把。不是竹子。硬硬的,滑滑的,敲起来声音发闷。
"
PVC管做的。"
林晓说,"
外头刷成竹子色。真竹子泡久了会烂,这个结实,不渗水。"
小莲又摸了一下。颜色像竹子,形状也像,但手感完全不对。她想起王府里那些用竹子编的筐和席,摸起来有毛刺、有节疤、有温度。这个没有。
不过林晓说安全,她就没再想。
救生衣套上来的时候,腋下那条带子又紧了。林晓帮她松了一格卡扣。小莲自己按住卡扣,顺手一别,动作比第一次坐飞机时利落多了。筏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黑得发亮,头上扣着一顶旧草帽,话不多,发动引擎,竹筏就离了岸。
水面在脚边一尺的地方。
很近。
筏子慢慢向江心滑去,两岸的山从远处的轮廓变成了近处的石壁。小莲低头看水。
水是青灰色的,带一点点绿。不是海的蓝,也不是池塘的浊。像有人在水底铺了一层透明的纱,纱下面是石头。
白的石头,青的石头,黑的石头,一颗一颗躺在水底,连纹路都看得清。晨光穿进去,石头上晃着一层细细的碎金。
两岸的峰林倒映在水面上,山尖朝下,像另一个世界翻转过来贴在水皮上。筏子一过,倒影碎了,水面荡开一层一层的纹。等筏子走远,水面重新合拢,山又完完整整地映回去。
小莲把手伸到水面上方。凉意先到,比手指先一步贴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探进水里。
凉的。滑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去,像丝,像什么摸不住的东西。
她把手缩回来,指尖上挂着水珠。
"
老家那边。。。。。。"
她盯着水面,声音放得很轻,"
也有过河。冬天结冰,夏天发黄。要么就是打井水。没见过这么清的。"
林晓没有纠正她的措辞,只顺着接:"
漓江。上游是猫儿山,下游汇进珠江,最后入海。"
"
能到海里?"
小莲抬了下头。
"
能。"
小莲没说话,又低头看水。能到海里的水,此刻正从她指缝间流过去。水底的石头一颗也没挪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躺了几百年。
远处江岸上,传来一阵闷闷的声响——棒槌打在衣裳上的声音。
岸边贴着几间白墙灰瓦的房子,一棵老榕树垂下根须。有个村妇蹲在石头上洗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棒槌一下一下砸下去,溅起的水花落回江里,很快就没了痕迹。
小莲看着那个人。
"
在江里洗?"
"
江边的村子习惯这样。"
林晓说,"
城里早就用自来水了。"
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