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地铁柔和。”
林晓说。
小莲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到窗外。
深圳的高楼成片后退。她认出了几栋熟面孔,没来得及多看,楼就变远了,变矮了,再往后,就成了一块块田。
林晓把稳定器架到小桌板上,镜头对着窗外:“你就正常待着,别看镜头。”
“我没看。”
“你一紧张,耳朵就发红。”
林晓说。
小莲没接话,把视线扭回窗外。田野、河沟、桥梁、村屋,一闪一闪掠过去。她知道有人在看,却还是照林晓说的,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
四十分钟后,窗外是矮山、果园、水塘。山不高,一座接一座,绿得很满。小莲看了一会儿,说:“这里和深圳郊外差不多。”
“还在广东。”
林晓看了一眼外面,“等进湖南,就不一样了。”
又过了一阵,山真的变了。
先是高起来,随后隧道一个接一个地来。列车钻进去,眼前一黑,耳边轰的一声,再钻出来,窗外又是更高、更陡的山。山壁上有浅白的水痕,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
小莲开始数隧道。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林晓低头回了两条工作消息,起初没理她。直到小莲数到“第十五个”
,声音里已经带了点不服气,她才抬起头来。
“别数了。”
林晓说,“数不清的。”
“怎么这么多洞?”
“喀斯特。”
林晓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外面的山,“石头被水一点点溶掉,时间太久,就剩下这些山,和山里的洞。”
“水能把石头溶成这样?”
“能。千百万年地溶。”
小莲盯着山壁上那些形状各异的洞口。圆的,扁的,斜斜裂开的,像眼睛,像嘴,也像被针扎出来的孔。
大景朝。
天幕里车窗外的田野、山丘、隧道闪成一片。那串白色数字跳出来时,先挤到前排的是兵部一个跑过驿站的小官。
“二百四十八。。。。。。”
他抖着声音,“这是每个时辰,还是每一日?”
户部尚书掐着指尖算,越算脸色越白。从广州到桂林府,快马加鞭也要数日。若逢大雨塌方,七八日都不稀奇。
茶楼里一个走南闯北的士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若驿道皆有此物,何止八百里加急?一夜就能传遍天下!”
没人接这话。因为人人都在盯着那一闪而过又重新亮起的山河。
最后四十分钟,隧道忽然变少了。
紧接着,山也变了。
不再是一整片连着一整片,而是一座一座单独站在那里。像笋,像驼峰,像蹲着不动的老人。左边有,右边也有,中间夹着田、房子、路。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山和山之间钻过去,像从门缝里穿行。
小莲整个人都贴到了窗边。
她从前见过的山,无论秦岭还是深圳郊外,都是连绵的。哪怕有高有低,也总归是一座牵着一座。
可这里不是。
这里的山,像被谁一刀刀分开了,又一座座摆回地上。
林晓声音放轻:“这就是桂林的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