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变化需要时间。但只要有人开始,就会越来越多。”
小莲攥着水瓶,没拧开。
“有人开始”
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大景朝。
天幕上的画面不吵不闹,没有铁鸟,没有工厂。就是一间屋子,几排桌椅,一个女子站在黑板前面,三十多个孩子仰头看她。
整个京城安静了。
城东私塾。
老秀才郑渊正在教学生读《三字经》。他教了三十年书,戒尺从没离过手。学生背不出来,伸手就打,天经地义。
天幕上那个叫苏晴的女子蹲下来接过一颗糖的时候,郑渊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他没去捡。
“先生,仙界怎么让女子教书?”
一个学生小声问。
郑渊没回答。
他盯着天幕。
苏晴蹲在那里,和一个六岁的孩子平视,笑着说“谢谢”
。
他教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学生给他送过糖。
也从来没有学生敢跟他笑着说话。他进私塾的时候学生要起立行礼,背不出书要挨打,多嘴要罚跪。规矩写得清清楚楚——“尊师重道,天经地义”
。
但天幕上那个女先生不打人,不罚跪,蹲下来说谢谢——那些孩子的眼睛是亮的。
郑渊弯腰把戒尺捡起来。手指在木柄上摩挲了很久。
城南绣坊。
绣娘李氏今年三十二,手里的绣绷没放下,但眼睛一直看着天幕。
画面上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在这里,男女都能当老师、当医生、当工程师、当老板。。。。。。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她手里的针停住了。线从针眼里滑出来,她没注意。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今年七岁。聪明得很,街上的招牌看几遍就能认出来。但家里拿不出束脩,就算拿得出来,私塾也不收女孩。
“什么都行”
。
这三个字烫得她眼眶发酸。
城北茶楼角落里,一个寡妇抱着三岁的女儿,仰着头看天幕。女儿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嘴角流了一线口水。
“如果我女儿也能上学。。。。。。”
她没敢把话说完。
织造局。
周德贵没蹲在院子里。他站着看的。
他看到苏晴站在讲台上,三十多个孩子听她说话。那些孩子里有男有女,坐在一起,用一样的课本。
旁边的年轻匠人问:“师傅,仙界怎么让女子当先生?”
周德贵没答。
他在想他女儿。十二岁了。手巧,学什么像什么。去年他偷偷教她织了几寸素锦,针脚比局里有些学徒都细。要说摸机子、走针线,民间织娘绣娘多是女子;可织造局吃的是皇粮、入的是匠籍,学徒向例只招男子——不是因为手艺不够,是因为这条门槛从来不给女子留。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很蠢。
蠢了四十三年,今天才觉得。
御书房。
景明帝坐在案前,盯着天幕。
他看到那间教室——明亮、干净、彩色的桌椅。他看到那个女先生——年轻,温柔,蹲下来和孩子平视。他看到那些学生——男女混坐,一起读书,一起唱歌,一起画歪歪扭扭的太阳。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