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做钟的人,现在还有人记得他们吗?”
周德贵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变形,指甲劈裂,染料渗进掌纹深处,怎么洗都洗不掉。
四十三年刻在这双手上。
但这双手做过的东西,没有一件写着他的名字。
布送进宫,变成“贡品”
。锦挂在墙上,变成“御用”
。手艺还在,人不在了。
他忽然很想看看——几百年后,如果有人把他织的布放在那种亮堂堂的玻璃柜子里,旁边那块小牌子上,会不会也写着“佚名”
。
他知道会。
这个念头比挨板子还疼。
现代。故宫文创店。
从珍宝馆出来,小莲的脑袋嗡嗡的。太多东西了。太密了。每一件展品背后都是几十个匠人、几百道工序、几千个小时的劳动。但留下来的只有“物”
,没有“人”
。
文创店就在出口旁边。
她本来没打算进去,但橱窗里一个东西抓住了她的视线。
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故宫建筑的水彩画,配色温润,纸张厚实。左下角烫着两个字——“故宫”
。
旁边的价签:68元。
小莲拿起来翻了翻。纸是普通的纸,跟她在超市买的笔记本没本质区别。
但它卖68。超市那本卖12。
差了56块钱。
差在“故宫”
两个字上。
她想起陈念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你要卖的不是盘扣。是林小莲做的盘扣。”
品牌。
故宫是品牌。陈念的“素方”
是品牌。
这本笔记本的纸不比超市的好多少,但因为封面印着“故宫”
,它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一本笔记本”
,是“一件和六百年皇宫有关的东西”
。
人们买的不是纸。是那个名字。
小莲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
她站在文创店的货架中间,手指摩挲着那页空白纸。
做凤冠的匠人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