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在抖。
从脚趾到头皮,每一块肌肉都在抖。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王府地牢里,萧夜寒发火的时候,侍卫们冲进来的脚步声,木枷砸在石板上的闷响。
她的身体在叫她跪下来。
跪下来,把头低到地上,缩成一团,不要说话,不要动,等暴风雨过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刻在骨头里的。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
那个声音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装进去的,一条一条,像拧螺丝一样拧上去的。
“凡事留痕,遇事找证据。”
“证据链思维,是法治社会的底线。”
“严禁刑讯逼供——不,不是这条——”
“零口供入罪。”
“只要拿出了证据,他就不能赖账。”
小莲的右手动了。
她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部林晓给她的旧手机。
屏幕是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划开锁屏。
手指抖得厉害,划了两次才解开。
相机——在哪——
第二排,第三个图标。
她点开,切到录像模式,按下红色圆钮。
屏幕左上角,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小莲把手机藏在林晓的背后,镜头从林晓腰侧的缝隙对准那个男人,角度不高,但够用。
她没有出声。
前面,男人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推开了林晓的三脚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工作台。布料和线团散了一地。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阿芳不跟我走,我就把这破地方砸了!”
他转头指着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们:“你们一个个的,抢老子的老婆,是不是皮痒了?!”
苏晴已经在打电话了。
“110吗?南山创意园B7栋三楼,有人闯入私人场所闹事,有暴力倾向——对,快来!”
男人听到“110”
,愣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报警?有种报!老子是来接自己老婆的,犯什么法了?家务事警察管得着吗?!”
他一脚把地上的折叠椅又踢出去三米远。
小莲的手在抖,但手机举得很稳。
她想起《守护解放西》里那个喝醉酒打老婆的男人,被带到派出所以后,对着镜头哭着说“我没打她,她自己摔的”
。
如果没有监控画面,那个男人差点就赖掉了。
所以——
不能停。
继续录。
录他说的每一句话,录他踢的每一脚,录他脸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
的嘴脸。
这些全是证据。
七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
男人立刻变了一个人。
暴戾收了七成,嗓门降了一半,甚至还挤出一个笑。
“警察同志,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