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举起相机,从侧面取景。
快门声一响,有人抬了下头,又低下去了。
林晓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拍了十几张手部特写——捻线的手指、穿针的侧影、剪刀划过布面的瞬间。
“接下来拍人像。”
林晓看向苏晴,“一个一个来,你帮我协调一下顺序。”
前面几位还算顺利。有的拘谨,有的不自然,但在林晓的引导下,多少能拍出点东西。
到第五个人的时候,卡住了。
阿芳。三十四岁。就是做那只蓝色盘扣挎包的人。
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林晓举起相机,她的眼睛立刻往下躲。
“没事,你看我就行。”
林晓的声音很轻。
阿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晴在旁边小声解释:“阿芳以前被她前夫打得很厉害,有一次被打到失语,整整半年说不出话。现在能说了,但一紧张就会犯。”
林晓放下相机,没再勉强。
“先歇会儿,不急。”
小莲站在三米外的墙边,看着阿芳。
阿芳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全是针眼和茧子。
小莲认识那种绞手的动作。
她自己以前也这样。在王府被罚跪的时候,跪到膝盖发麻站不起来,就用手绞裙摆。绞到手指发白,绞到布料起毛,也不敢喊疼。
小莲的脚动了一下。
她想走过去。
但下一秒,另一种力量把她钉在原地——恐惧。不是怕阿芳,是怕碰到那些记忆。走过去就意味着要打开自己的伤口,而那些伤口她花了这么多天才勉强盖住。
两股力在她身体里拉扯。
脚底像生了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痕。那是在王府地牢里,被锁链磨出来的。
她又看了看阿芳的手。
一样的茧子,一样的针眼,一样在发抖。
小莲迈出了那一步。
她走到阿芳面前,蹲下来。
动作很慢,像怕惊着什么小动物。
“姐姐。”
阿芳没抬头。
“姐姐,我叫小莲。”
阿芳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莲没有碰她,只是蹲在那里,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我以前。。。。。。也被人关在黑屋子里。”
阿芳的肩膀抖了一下。
“也觉得这辈子都见不到光了。”
阿芳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纹路,不是笑纹,是哭多了留下的。
小莲没有看别的地方,就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看。”
小莲转头,指了指窗外。
阳光正从那扇高窗打进来,金灿灿地落在水泥地上,把空气里的灰尘都照成了细碎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