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咱们家的泥腿子娃也能有这么一支铁棍子。。。。。。是不是也能自己关在柴房里考上个秀才?”
那机械女声里没有任何人类嫌贫爱富的情感,字正腔圆,永远有着最绝对的耐心。在这群古人眼里,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笔,这分明就是天庭赐下的、专门用来给天下苍生普及大道、传道受业解惑的“启智仙器”
啊!这件仙器没有阶级歧视,只要你点它,它就平等地赐予你知识的读音。
京城的国子监内,最高学府的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
“竟然有此等神器出世。。。。。。”
国子监的祭酒大人跌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如土。听着窗外大街上百姓们为了“说话的仙器”
而爆发出的山呼海啸,这位大景朝最权威的教育长官,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道统被釜底抽薪的绝望。
“若人手一支此笔,还要老夫这些高高在上的讲官何用?还要四书五经的先贤注音何用?”
他惨笑着环顾四周那些同样面无血色的博士、助教们,“老夫寒窗苦读六十载,背尽天下韵书,自以为了解圣人之言,竟比不过仙界用来哄教丫鬟的一根指头长的花壳木棍!可笑。。。。。。可笑至极啊哈哈哈哈!”
但在林晓眼里,这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连小学生都不太稀罕玩的带语音芯片的儿童玩具。
她顺手把点读笔塞进小莲手里:“以后我有时候出去拍外景或者在书房剪视频写台本,没空一直陪着你。你不认识的字,或者拿不准读音的拼音,就用这支笔点一下它,它就会一遍一遍地教你读。只要它有电,你就是让它念一千遍它也不会骂你笨。”
小莲受宠若惊地双手捧着那支高科技点读笔,仿佛捧着大景朝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感觉重若千钧。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按照林晓教的方法,将笔尖小心翼翼地对准了田字格本上的那几个刚刚标注上去的字母。
那是林晓提前给她写好的拼音名字。
“l—ín,林。”
“x—iǎo,小。”
“l—ián,莲。”
点读笔发出清晰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声音。但这死板的声音落在小莲耳朵里,却宛如九天仙乐。
小莲跟着那声音,嘴巴微微张开,喉咙滚动。她闭上眼睛,笨拙却无比郑重地开口重复:
“林——小——莲。”
当她终于毫无阻碍地、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人强迫、没有任何人施舍,纯粹靠着拼写符号发出了属于自己名字声音的那一瞬间,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白色的田字格本上,晕染开了灰色的铅笔字迹。
十七年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大景朝,在那个高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寒王府里,她是被当做随意打骂、生死毫无波澜的“贱婢”
。在心狠手辣的牙婆手里,她是被挑挑拣拣、论斤称重的“赔钱货”
和“牲口”
。
在那种繁复残酷的封建礼教网络中,她连一只可以自由喘息的蝼蚁都不如。每天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求存,被人呼来喝去,今天叫“死丫头”
,明天叫“贱奴”
。她甚至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一个正式的称呼。连“小莲”
这个名字,也不过是当年在人市上,人贩子随口给她安上的一个代号罢了。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底层奴隶,何谈灵魂与尊严?
但在今天,在这个明亮的、有着柔软沙发的现代公寓里。在这个没有皇权、没有主仆契约、在这个叫做现代社会的伟大时空里。
她不仅有了印着国徽、证明她是合法公民的身份证;有了记录着她真正劳动价值、属于她个人私有财产的专属银行卡。
而现在,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她借着二十六个来自西方又被东方智慧融合的拉丁拼写符号,自己给自己完成了名字的加冕。
这并非单纯学会了三个汉字的发音,这是她第一次以一个独立的人格,运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工具,向这个浩瀚的世界第一次宣告了自己的存在。这二十六把尖刀,不仅切碎了古往今来统治阶级的知识垄断大网,也切碎了缠绕在她灵魂深处长达十七年的卑微枷锁。
她终于有了一把可以凭借自身力量,去推开这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这就哭了?”
林晓抽了张柔软的纸巾递过去,轻笑着揉了揉小莲的头发,动作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平等的朋友间的亲昵,“这才刚开始呢,傻丫头。以后你要认的字、读的书、见识的广阔天地还多着呢。在这个世界,只要你自己愿意去学去考,没有任何身份和阶级能阻止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小莲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她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点读笔和粗糙的铅笔,就像握住了刺破前世黑暗的利剑,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名为坚韧的神采。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现代都市特有的充满生机的喧嚣声和汽车轻微的鸣笛声。远处的灯火霓虹在夜色中闪烁着,汇集成一片璀璨倒挂的星海。这是一个不完美的、每天都在匆忙运转的、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平凡人间。
在这里,曾经被一本烂俗虐文的设定死死锁死命运的古代炮灰丫鬟,彻底迎来了真正属于她的、自由呼吸的新生。
另一边的大景朝,夜幕越发深沉,但却再也掩盖不住地底深处岩浆般剧烈涌动的狂潮。
无数平民百姓、寒门秀才、商贩农夫,甚至是那些平日里被视为最粗鄙不堪的铁匠和苦力,都默契地在大街小巷、田间地头、甚至深山破庙里跪伏下来。
他们借着天幕透出的那点微弱的仙光,有人用树枝,有人用碎石块,有人甚至直接用蘸水的草茎,在泥土上、在石板上、在自己粗糙的大腿上,疯狂地、贪婪地、拼命地模仿着林晓刚才写下的那几十个歪斜的“字母”
符号。
没有人督促,没有人嘲笑,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足以让统治者魂飞魄散的狂热。
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平行世界推演,他们也不懂什么是文明降维打击。但在那些世世代代被剥削、被剥夺了读书识字权利的底层人心中,他们只依靠直觉明白了一件事:
一扇通往知识、通往改变命运的、没有任何阶级门槛的浩瀚新大门,在今夜,被那位仙界的红星神女,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历史的车轮,在几十个看似不起眼的拉丁字母的推动下,在电子机械语音的轰鸣中,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狂暴姿态,朝着大景朝两千年门阀士大夫和皇权统治集团的高傲头颅,轰隆隆地碾压了过去。
旧的时代,在此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