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景明帝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站了起来,甚至带翻了御案上的青玉镇纸。镇纸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在死寂的御书房里,这清脆碎裂声却根本掩盖不住这位大景最高统治者急促的喘息。
刚刚他们还嘲笑这些符号如同稚童涂鸦,但现在,他们作为大景朝最顶级的聪明人,终于在瞬间明白了这几十个简单符号背后隐藏的滔天血浪!
破了!死局被彻底劈开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太傅的声音抖得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撕裂的枯叶。他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老泪纵横,“不需要先生口传心授。。。。。。不需要认字反切。。。。。。不需要名门世家的家传韵书。。。。。。只要几十个符号的死记硬背。。。。。。村夫愚妇便可自学天下文章发音?!”
那是二十六把尖刀!
二十六把彻底切碎了世家大族“知识解释权威”
的锋利尖刀!
几千年来,世家大族之所以能把持朝政,连皇帝都要对他们忌惮三分,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对经史子集的最终解释权,垄断了读书识字的门槛。平层老百姓想要跨越阶层,就必须向他们低头,成为他们的门生、附庸和奴才。
但有了这些叫做“拼音”
的东西,他们那些高高在上、被朝廷供养的所谓大儒和名师,瞬间就失去了最神圣的核心地位!
全天下那些底层寒门学子,那些甚至买不起笔墨的农夫,甚至是那些每天在温饱线上挣扎的长工,只要手里有一张拼音对照表,有一本廉价的新华字典,就能在田间地头、在破庙漏屋里,自己把圣人之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出来!
天下学问,将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没有任何门槛可以阻挡平民开智的浪潮!
“妖术。。。。。。这是颠覆伦常的妖术啊陛下!!”
王太傅凄厉地嚎叫起来,额头把金砖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若让天下人都学会了这不用拜师便能识字的妖法,我大景朝的尊卑纲常何在?这朝廷的官吏,难道要让那些身上甚至还带着牛粪味的泥腿子来当吗?!快让上天收了这神通吧!!”
景明帝死死盯着天幕,没有理会王太傅的绝望哀嚎。皇帝的心里同样翻腾着惊涛骇浪。他怕的不是泥腿子当官,他怕的是,当全天下的百姓都不再愚昧,当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他头顶的这顶皇冠,还能压得住那万万千千被开启了民智的芸芸众生吗?
但在现代的公寓里,林晓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对一个古代封建帝国进行何等残忍的“文明凌迟”
。
“小姐,真的这么神奇吗?几十个符号,就能认全天下的字?”
小莲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当然,来,跟着我念,b—a,ba!”
“b—a,ba!”
小莲学得很认真,发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发颤。
“好,看这个字。”
林晓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八”
字,上面标上了bā的拼音,“第一声,平着读。这是数字八。你平时买菜算账用得上的。”
接着,她拿出了今天在书店随手买的那个“智能点读笔”
。
“在咱们这里,学认字就更方便了。”
林晓按下点读笔的开关,将笔尖轻轻点在书页上那个标注着“bā”
的小喇叭图标上。
点读笔前方的微型扩音器里,立刻发出了极度清晰、字正腔圆的标准机械女声:“b—a—bā,八,八个的八。”
“嘶——”
大景朝的天空下,无数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倒抽凉气的声音几乎要在平地上掀起一阵旋风。倘若说拼音是打破了发音的门槛,那么这支花绿绿的粗笔,就是直接碾碎了封建时代“名师难求”
的壁垒!
江南鹤鸣书院里,刚才还在嘲笑拉丁字母是蚯蚓爬步的沈公子,此刻手里的折扇“啪嗒”
一声掉在石板上,摔断了极其名贵的玉质扇骨。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天幕,嘴唇直哆嗦。
“它。。。。。。它开口说话了!一支没有生命的死物,竟能发出比国子监老先生还要标准的声音?!”
旁边一名穿着锦缎长衫的学子惊骇地连退三步,声音尖锐得像见了鬼,“这不可能!若是只要用笔一指便能发音,那我等世家耗费万金聘请的大儒名师,还有何意义?我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发音韵书,岂不是成了一堆废纸?!”
“妖术!这绝对是蛊惑愚民的妖法!”
另一名满头冷汗的富家子弟捂着耳朵大吼,“笔怎么会说话?这定是吸了人的精魄!是对圣人文字的亵渎!”
他们嘴里喊着亵渎和妖术,但眼神深处藏着的,却是最纯粹的恐惧——那是对于自己仰赖出身才获得的“教育特权”
即将被神仙法宝彻底冲垮的亡魂皆冒。
而在截然不同的大景朝社会底层。
那个漏风茅屋里的老秀才,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甚至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后,他双腿一软,直接朝着天幕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浑身颤抖着顶礼膜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秀才哭得满脑门沾满了泥土,双手在空中虚捏着,仿佛想把那支笔抓进自己怀里,“不管是什么字,一点就读,字正腔圆,不厌其烦!哪怕问它一千遍,它也不会像世家的门房那般用冷水泼我,不会嫌弃我身上的汗臭!有了这等仙器,哪怕是村头挑大粪的张四、种地的李老汉,只要有一本带拼音的书,一天也能认上个十来个字啊!”
街头的算命瞎子、卖豆腐的寡妇、扛包的长工,所有的平头百姓都在此刻沸腾了。
“老天爷诶,那笔真能说话教人!”
“教的可真清楚!比村里那个天天拿戒尺打手心、脾气死臭的私塾老童生教得好听多了!就像是个极有耐心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