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后来怎么被赐死了?”
我问。
秦德茂抽了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久久不散。“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她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朱元璋的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具体是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据说跟朱元璋的身世有关。朱元璋知道以后,勃然大怒,说沈玉棠妖言惑众,以妖术乱朝纲,赐鸩酒一杯,立即处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她不喝?”
“对。”
秦德茂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沈玉棠被押赴刑场的时候,忽然仰天大笑,说:‘吾以镜事君,今以镜殉吾。此镜不碎,吾魂不散。后世得此镜者,必续吾未竟之业。’说完,她咬破手指,在铜镜背面写下了那八个字,然后饮鸩而亡。”
“‘未竟之业’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秦德茂灭了烟,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沈玉棠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把毕生灵力封入铜镜,她的魂魄就寄居在镜中。六百年来,那面铜镜辗转于无数人之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唤醒’它。直到你出现。”
“为什么是我?”
秦德茂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那面新铜镜,递给我。“你对着镜子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接过镜子,低下头。镜面映出我的脸——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的脸,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疲惫,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可就在我盯着看的第三秒,镜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光晕散去之后,镜中的那张脸变了。
不是我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清冷,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的嘴唇是鲜红的,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声音,但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三个字。
“你来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铜镜掉在地上,出一声脆响。秦德茂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果然是。”
他低声说。
“果然是什么?”
“你在墓室里清理那面铜镜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哪怕是最小的伤口,比如被铜镜的边沿划破手指?”
我想了想。那天在墓室里,我用刷子拂去镜面上的浮土时,确实觉得食指指腹刺痛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刷子的毛扎到了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刺痛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我翻过右手,仔细看了看食指的指腹。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可秦德茂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刀背在我的指腹上轻轻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皮屑脱落之后,下面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像一条毛细血管浮到了表皮之上。
“沈玉棠的血,”
秦德茂的声音很轻,“在六百年前融进了那面铜镜里。你的血,七天前融进了同一个地方。两种血,隔了六百年,在铜镜中相遇了。”
我盯着那道红线,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了起来。
“所以她找到了你。”
秦德茂说,“沈玉棠等的人,是一个命中注定会用自己的血与她‘血契’的人。这个人,必须在她那面铜镜面前流血。而你会出现在那座墓室里,会亲手清理那面铜镜,会在那个瞬间划破手指——这一切,在六百年前就已经被写进了她的诅咒里。”
“那二十一天之内到底会生什么?”
秦德茂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更旧的书——不是白天给我看的那本,而是一本用黄绢包着的,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这是我曾曾祖父传下来的,”
他说,“里面记载了沈玉棠的全部秘密。我曾曾祖父当年是南京城里的仵作,沈玉棠赐死那天,他负责收殓尸体。这本书是他后来写的,世代传家,从不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