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还在吗?”
沈望归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
他说,“就在血牌坊上。可血牌坊不在隆昌城里。它在——”
他没有说完。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声。是砸门声。一声比一声重,门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陈守玉!你跑不掉了!”
是县太爷的声音,气急败坏,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你以为一个瘸子能护住你?来人,把门给我拆了!”
沈望归把羊皮卷轴塞回木箱,又把木箱塞回床底。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瘸子。他拽着我往铺子后面走,后面有一扇小门,门外面是一条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巷子。
“去找血牌坊,”
他把那块青石玉佩塞回我手里,“找到那滴血,你爹就能活。”
我愣住了:“我爹已经死了。”
“你爹没有死,”
沈望归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回荡,“陈石头还活着,他被关在血牌坊里。赵鹤鸣当年把王氏从牌坊里救出来,靠的就是这块玉佩。你爹找到了救人的法子,可他没来得及用就被抓了。那块玉佩认主,他只认陈家的人,所以你没有嫁人之前它不会出现,因为——”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铁匠铺的正门被撞开了。
我从窄巷子里跑了出去,跑了不知道多远,脚上的鞋早就掉了,脚底板被碎石头割得血肉模糊。我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地上,面前是一座石头山,山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料,有的已经雕了一半,有的还只是粗糙的石坯。
这里是隆昌城外的石匠岭。
我爹生前常来这里挑石头。他说这里的青石是最好的,不软不硬,吃刀又不崩口,打出来的东西能传一千辈子。
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月亮终于从云后面钻了出来。
月光照亮了山谷里的一座东西。
那是一座石牌坊。
它立在山谷的最深处,被荒草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可月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青色的石头像活了一样,泛出一层幽幽的光。牌坊上的每一幅雕刻都在月光下清晰得可怕——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仰天大哭的人、低头不语的人,他们看着我,像在问我一个问题:
你愿意为一个人,走进这座牌坊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青石玉佩。
我爹在里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可他在里面。
我朝着牌坊走了过去。
身后的隆昌城,鸡叫了第一遍。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