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上没有青苔。
井壁上没有符咒。
井口只有一块青石板,压得严严实实。
我听见有人说话。
“你确定?”
“确定。”
“三十年?”
“三十年。一天都不能少。”
“可你下去之后,就再也上不来了。”
“我知道。”
那是爷爷的声音。年轻得多,像是我爹的年纪。
我往井边走了两步,看见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是年轻的爷爷,穿着那件灰布褂子,扣子还没掉。另一个是个老头,白胡子垂到胸口,穿着一身黑。
“你放心,”
老头说,“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孙子的。”
爷爷笑了一下。
“他知道我不是他爷爷,会害怕的。”
“不会的。”
老头摇摇头,“他会把你当成亲爷爷。人的记忆是可以改的。”
“改多少?”
“三十年。”
爷爷沉默了很久。
“够了,”
他说,“够他长大了。”
他弯下腰,掀开青石板的一角。井里透出红光,和我在那个夜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月亮是红的,”
他喃喃道,“原来是红的……”
然后他跳了下去。
老头把青石板盖回去,又往上压了两块。他在井沿上刻了一道符咒,又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刻满了井壁。
刻完之后,他转过身,对着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孩子,”
他说,“忘了今天的事吧。”
我的意识又模糊了。
等我再清醒过来,我已经站在槐树底下了。两个爷爷都还在,一个站在井边,眼眶空洞;一个站在我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喆娃子,”
他说,“你都看见了?”
我点头。
“那你该知道,”
他指了指井边那个爷爷,“他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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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假的,”
井边那个爷爷说,“真的在井里。”
我爷爷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