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可到底哪个是真的,我自己也分不清了。我替他在上面活了三十年,今天该换回来了。”
红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暗红色。井沿上那些符咒开始剥落,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喆娃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帮我把石板掀开。”
我没有动。
“掀开之后,我就下去了。”
他说,“你还能再活三十年。”
“什么?”
他指了指井口。
“下面那个人说,得有个人替上去。你掀开盖子,他上来,我下去。你回家睡觉,明天醒来什么都忘了。往后三十年,你替他在上面活。”
“那我呢?”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他说,“分不清的。就像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一样。”
井里的红光越来越亮,我能听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手在抓井壁。
“掀开吧,”
他催促着,“一会儿来不及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三块青石板。我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我身边,可那不是我的影子。那是一个弓着背的老人,穿着灰布褂子。
月亮红得像要滴血。
我伸出手,摸到石板边缘。
冰凉。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了一下。
石板纹丝没动。
我推第二下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别动。”
我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也是花白的头发,也是深陷的眼窝。他也穿着灰布褂子,胸口也有一颗我缝过的扣子。
又一个爷爷。
他看着我面前的爷爷,叹了口气。
“你骗不了他的。”
我面前的爷爷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眶里全是血。
“你下来干什么?”
“怕你骗人。”
两个爷爷面对面站着,一个眼眶空洞,一个眼睛浑浊。月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在地上投下四道影子。
“喆娃子,”
后来那个爷爷说,“你往后退。”
我退了两步。
“再退。”
我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槐树底下。
“三十年前的事,”
他看着我,“你自己来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井边了。
月亮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