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爷”
,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我爹拽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月光照在那人背上,照得清清楚楚——是他,是我爷爷。可他明明是死的,明明咽了气,明明我亲手给他换的寿衣、盖的被子——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底下,那张脸青白青白的,像一张纸。眼窝深陷,嘴唇乌紫,嘴角却挂着笑。
他看着我,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终于……等到你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我爷爷——不管那是谁——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却没有一点声响。
“九百九十九个。”
他念叨着,“我替了九百九十九个,总算等到了下一个。”
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指甲又长又黑,朝我脸上摸过来。
就在这时,我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
他喊,“您放了他!要替,我替他!”
那只手停在半空。
那张青白的脸转向我爹,笑了。
“你?”
他说,“你当年挖开罐子的时候,替的人是我。现在轮到他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爹也挖过罐子?他也替过我爷爷?那这二十多年,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爹”
——
我扭头看我爹。
他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狗子,”
他哑着嗓子说,“爹对不起你。”
那只手又朝我伸过来。这回近了,更近了,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脸——
“九百九十九。”
那个声音说,“凑够了。”
我闭上眼睛。
可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我听见一声叹息。
睁开眼。
我爷爷还站在那儿,但那张青白的脸上多了一点别的什么——疲惫?还是释然?
“狗子。”
他说,“你走吧。”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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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罐子是个套。”
他说,“埋在这儿几百年了。谁挖开,谁就得替上一个挖罐子的人,替他在这世上活着,替他去骗下一个。一千个人,这个套就解了。”
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