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几天?”
“……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院里头劈柴,你记得不?”
我记得。三天前是个大晴天,我路过院门口,看见我爷爷抡着斧头劈柴,斧起斧落,干脆利落。那会儿我还想,老爷子身子骨真硬朗。
“那你知道他劈完柴之后干了啥?”
我摇头。
“他进了趟山。”
“进山干啥?”
“不知道。”
我爹说,“第二天一早,他从山里回来,进门就说自己快死了。然后就躺在炕上,三天,一口东西没吃,到今晚——”
他没说完。
但我听明白了。
我爷爷从山里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可三天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知道要死?
除非——
“爹,那罐子……到底是咋回事?”
我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十七岁那年,”
他终于开口,“你爷爷临死前也告诉我,槐树底下有金子。”
“临死前?”
我愣住了,“可我爷今年才死——”
“对。”
我爹点点头,“那年他也死了。死了三天,埋了,坟头都长草了。第四天夜里,他忽然回来了。”
我后脊梁一凉。
“回来说啥?”
“说我上当受骗了,说那罐子里是假的,说有人要害他。”
我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替了别人,现在得找人替他。”
“替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当晚就出去了,第二天一早,又活蹦乱跳的。一直活到今天。”
我脑子里嗡嗡的,半天理不出个头绪。
“那我爷刚才……”
“对。”
我爹看着我,“刚才他又死了。这回是真的。”
我想起爷爷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那些话,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孙子,倒像是……像是看一个要接手什么东西的人。
“爹,”
我忽然问,“那罐子里的纸条,你当年看见的时候,上面写的啥?”
他猛地抬头。
对上了。
我们爷儿俩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然后同时起身,推开门往外冲。
院门外,月光如水。
一个人影站在老槐树底下。
他背对着我们,身形佝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站在罐子旁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