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蜡。是金的。
我的女儿,六岁的玛丽,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尊金娃娃。她还保持着仰头看我的姿势,辫子翘着,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可那些全是金的,一动不动的,冰冷的金。
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裤子。我张嘴想喊,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出不来。我伸出手想碰她,手在半空僵住了,不敢落下去。
“玛丽……”
没有回答。她不会回答了。
老婆在屋里听见动静,探头出来问怎么了。我猛地站起来,挡在她和玛丽中间,说没事,没事,你先别出来。老婆狐疑地看着我,还在问什么,我已经冲出了院子,往地窖跑。
那块金子还在老地方。
我扑过去,一把攥住它,手在发抖,抖得差点握不住。
“你!”
我喊,“你说过有些东西不能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什么!”
它沉默着,那张模糊的脸对着我。
“你女儿?”
它说。
我愣住了。
“你知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是哪天,”
它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迟早会有一个你最不想碰的人,在最没防备的时候,被你碰上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别碰你女儿?你能忍住一辈子不碰她?”
我答不上来。
它叹了口气——那块金子居然会叹气——然后说:“现在你明白了吗?明白我为什么需要一个人说话了?”
我呆呆地看着它。
“你……你从前,也碰过你女儿?”
它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它说:“我儿子。”
地窖里很暗,只有顶上透下来一小片光。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块坑坑洼洼的金子,忽然间明白了那些凹陷是什么——是眼泪流过的痕迹,是哭也哭不出来的绝望,烙在金子上,烙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要怎么救她?”
我问。
“救不了。”
“总有办法的!你活了几百年几千年,你肯定知道办法!”
“我要是知道办法,”
它说,“我早就去救我儿子了。我还会在这儿?”
我把金子扔在地上。我跑出地窖,跑回院子,玛丽还站在那儿,金灿灿的,一动不动。老婆已经出来了,站在玛丽面前,脸白得像纸,回头看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跪下来,看着玛丽的脸。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嘴角还是翘翘的,蝴蝶还停在半空中,在她面前的金色手指前面,再也不会落下来了。
那天晚上老婆没跟我说话。第二天也没说。第三天她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掉——像是看一个怪物,又像是看一个死人。
我把玛丽搬到她房间里,放在她的小床上,给她盖上被子。金的被子,也是我碰过的。
被子下面,是她金的小脸。
我每天晚上去她房间坐着,坐到天亮。我每天去地窖,求那块金子告诉我办法。它总是那句话:救不了。
一个月后,老婆托人带信来,说要跟我离。
我没拦着。她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