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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个初七,山雨欲来,乌云压得极低。我把那封写着“轨”
的信捏在手里,指节泛白。我没有去老槐树。我穿上了最结实的衣服和鞋子,背上一个帆布包,里面塞着手电、火柴、一把柴刀、还有那本工作手册。我要去铁轨那里,我要找到“源头”
,我要按照父亲模糊的暗示,毁掉它。
再次踏入深山,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支撑着我。我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小径,找到了那片被蕨类植物掩盖的入口。拨开叶片,谷地依旧,铁轨依旧,那些“乘客”
也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仿佛亘古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没有去看那些“乘客”
,目光死死盯住锈迹斑斑的铁轨中间。轨下……源头在轨下……
我选中了两截看起来锈蚀最严重、枕木完全腐朽的轨道中间,开始用柴刀和手拼命地挖。泥土潮湿冰冷,混合着锈渣和碎石。我的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我不管不顾,疯狂地挖着。雨水开始落下来,不大,但冰冷刺骨,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我不知道挖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挖到手臂酸痛麻木,挖到坑洞已经齐膝深。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柴刀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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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扒开泥土,一截粗大、漆黑、仿佛被灼烧过的木桩露了出来。木桩深埋土中,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我继续扩大挖掘范围,沿着铁轨的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就发现一截同样的焦黑木桩,它们排列在铁轨下方,像是一道隐晦的阵基。
而在最初挖出的那截木桩旁,泥土里,我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刨出来一看,是一个生锈的、扭曲的、巴掌大小的铜铃,铃舌已经不见了。铃身上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在铜铃旁边,还有半块残破的陶片,上面有暗红色的、仿佛符咒般的划痕。
就是这些吗?这些木桩、铜铃、陶片,就是“源头”
?是它们困住了那些魂魄,维持着这条幽灵铁路的运转?
我拿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截焦黑的木桩狠狠砍去!
“咚!”
一声闷响,柴刀被弹开,虎口震得发麻,木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东西硬得像铁。
我不信邪,又砍,一下,两下,三下……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像疯子一样劈砍着。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耳边响起了尖锐的鸣啸,像是无数金属在摩擦,又像是很多人在极远处凄厉地嚎哭。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铁轨上的那些“乘客”
,他们的身体似乎微微震颤起来。
“不……许……”
那个低沉、喑哑、多重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暴戾和愤怒,不再是询问,而是警告和威胁。整个山谷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浓重的、如有实质的黑暗从铁轨两端、从那些“乘客”
身下弥漫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向我涌来。
同时,我怀里那封今天没有送出去的、写给“轨”
的信,突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衣服灼痛了我的皮肤!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掏出来,只见信封上那个“轨”
字,正在渗出新鲜的、殷红的血迹!那背面的两条“轨道”
图案,也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仿佛要突破纸面!
黑暗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逼近,信纸在我手中发烫颤抖,铜铃和陶片在坑底发出微弱的、不祥的震颤嗡鸣。那些躺在铁轨上的“乘客”
们,身体震颤得越来越明显,眼睛虽然依旧闭着,但他们的脸,似乎正一点点转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该怎么办?
继续砍?毁掉这些明显是“镇物”
的东西?可那逼近的黑暗和手中诡异的信,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再多做一点,就会触发无法挽回的恐怖。
逃跑?或许还来得及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冲出这片山谷。但然后呢?下个月初七怎么办?下下个月呢?逃得了一时,逃得掉这似乎已经烙印在血脉里的“邮差”
宿命吗?父亲没能逃掉。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我的目光落在坑底那生锈的铜铃和残破的陶符上,又猛地抬起,看向手中渗出鲜血的“轨”
信,再望向铁轨上那些仿佛随时会起身的“乘客”
,以及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无声咆哮的浓稠黑暗。
父亲的警告在耳边轰鸣:“绝对不要送完最后一封信!”
可如果……这封信,从来就不是送给“轨”
……而是送给……我的呢?
一个更加疯狂、却或许能撕开一线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我混乱的脑海。
雨,更冷了。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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