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
铁轨上,所有的“乘客”
,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空洞,茫然,没有焦点,却齐整整地“望”
向了同一个方向——我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然后,所有的头颅,以一种完全同步的、机械般的动作,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我。数十张灰白的面孔,数十双空洞的眼睛,就这么“盯”
住了我。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所有“乘客”
那里同时响起的,低沉、喑哑、带着无数回音叠在一起,摩擦着这片死寂山谷的空气:
“要……上……车……吗?”
声音钻进耳朵,像冰冷的铁针直刺脑髓。我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来的方向逃去。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石头绊倒了又爬起,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离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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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烧火燎,喉咙腥甜,一头撞进熟悉的村道,看到远处屋顶升起的炊烟,我才两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那天之后,我病了整整三天,高烧不退,胡话连连,梦里全是那些灰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还有那句“要上车吗”
。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我灌了汤药,又或许是山里的阳气终于驱散了些许阴寒,我才勉强缓过劲来。
病稍好,我立刻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县志、地方档案,甚至缠着村里最老的寿星讲述往事。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逐渐被一条可怕的脉络串起。
这条铁路,民间俗称“老山轨”
,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的,据说为了运输山里的矿产,但具体是什么矿,语焉不详。铁路只通了不到十年,五十年代初,一场原因不明的大事故后,就彻底废弃了,相关资料也大多遗失或销毁。老人们提起都讳莫如深,只说是“煞气重”
,“断了山神的脉”
。有模糊的传闻说,当年修这条铁路时,就用过“特殊的方法”
镇轨,通车后也不太平,直到那场“大事故”
,一切才沉寂下去。
“特殊的方法”
……“镇轨”
……我想起铁轨上那些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乘客”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浮现出来:难道,从修建开始,每个时代,都有人被以某种方式“填”
进了这条铁路?所谓的“事故”
,是否就是最后一次、规模最大的一次“填充”
?而那每月初七的信,就是维系这诡异“秩序”
的某种……指令或祭品?
我就是那个送祭品的人。
父亲知道,祖父也知道。所以他们沉默,所以他们恐惧,所以他们警告“绝对不要送完最后一封信”
。最后一封?是指“轨”
不再需要寄信了?还是指……轮到我了?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没有闭合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也看到了铁轨上的“乘客”
,看到了那“最后一封信”
背后的含义?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丝扭曲的勇气,或者说,是自毁般的决绝。我不能像父亲那样,到死都睁着眼。我要知道,那本工作手册里,除了第一页的警告,还写着什么。父亲不让我翻,可能不仅仅是警告,也是一种保护,或者……里面藏着打破这宿命的方法?
我再次拿出那本油布包裹的手册,手指颤抖着,翻过了第一页。
后面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不同笔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经褪色模糊。是历任邮差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他们记录了每一次送信,记录了“轨村”
的诡异,记录了随着年月,铁路边“乘客”
似乎在缓慢增加……他们也记录了尝试中断送信、或探究真相的前辈的结局——失踪,或疯狂。
在父亲记录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凌乱不堪:“……它要醒了……乘客不够了……信在催……最后的……位置……留给送信人……不能是我儿子……不能……”
最后一行,是反复涂写又划掉的一句话,但我依稀能辨认出来:“毁掉……信……源头……在……轨下……”
轨下?铁轨下面?
手册从我手中滑落。我瘫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浑身冰冷。父亲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选中的?还是试图反抗才遭不测?而“最后的……位置……留给送信人”
,这句话像淬毒的钉子钉进我的脑海。我就是下一个“乘客”
?那每月一封的信,是在为“最终”
的列车准备“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