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去,胸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大半。血眼几乎要破衣而出,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隆起。
我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终于到了洞口。藤蔓后是一个约一人高的洞穴,向内延伸,深不见底。我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洞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有灰尘,但有几行新鲜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足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人。
有人先来了。
我握紧工兵铲,钻进洞穴。
洞内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走了约百米,洞穴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洞壁上的凿痕也越来越规整,甚至出现了雕刻——先是简单的几何图案,然后是日月星辰,最后是人物:七个人围着一圈,中间是一个躺着的人。
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些壁画。它们比墓室里的更古老,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但能看出风格差异——这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不同时代的人层层覆盖。最底层的风格古朴粗犷,像是先秦甚至更早;中间层有了细节,服饰变得具体;最表层则精细繁复,甚至有了色彩。
三千年的叠加。
生祀持续了三千年。
我继续前行,洞穴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微光。我关掉手电,慢慢挪过去。
光来自一个较大的洞室。
我趴在洞口边缘,向下看去。
洞室呈圆形,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有一个石台,正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此刻,石台上躺着一个人——是虎子。
他赤身裸体,四肢被黑色的藤蔓缠绕,胸口有一个空洞,边缘已经愈合,像是一个早已存在的伤口。他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望着洞顶。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我认出了他们:穿深衣的秦汉者,穿胡服的南北朝者,穿圆领袍的唐者,穿襕衫的宋者,穿质孙服的元者,穿道袍的明者,穿马褂的清者。和墓室里的七具尸体一模一样,但此刻他们是活动的,有生命的。
不,不是生命。
他们的动作僵硬,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久未上油的木偶。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不正常的蜡质感,眼神和护林员一样空洞,只有瞳孔处的红点幽幽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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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举行仪式。
秦汉者手持骨制匕首,站在虎子头部位置。其他六人各持不同器物——铜镜、玉琮、陶罐、木牌、铁链、瓷碗。他们围着石台缓慢行走,步伐精确,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虎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三哥。。。救我。。。”
我的手猛地握紧。
“祭品不纯,生气有杂。”
秦汉者开口,声音如两块石头摩擦,“需得净化。”
他举起匕首,对准虎子的额头。
就在这时,洞室的另一个入口传来响动。两个人被拖了进来——是那两个失踪的驴友,一男一女,都昏迷不醒。拖他们的是两个穿现代衣服的人,但动作同样僵硬,眼睛同样有红点。
“备用祭品。”
其中一人说,声音毫无起伏。
“先净化主祭品。”
秦汉者说,“时辰将到。”
匕首落下。
我没有时间思考,从洞口一跃而下,落地时翻滚卸力,同时拔出手枪,对准秦汉者扣动扳机。
枪声在洞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秦汉者的肩膀,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粉末喷出。他缓缓转身,红眼锁定我。
“陈三。”
七个声音同时开口,“你提前到了。”
“放了他。”
我举着枪,手在颤抖。
“仪式必须完成。”
秦汉者说,“你也是祭品之一,自愿归来,甚好。”
其他六人开始移动,成扇形围向我。他们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洞室的温度更低了,我的呼吸凝成更浓的白雾。
“我不是自愿的。”
我后退,背抵洞壁,“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
七个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像玻璃摩擦,“三千年来,四十三次生祀,四十二个祭品,你是第四十三个。每一次都有祭品说‘结束’,每一次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