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睡好。”
我敷衍道。
“这个点去山脚,不是游玩的时候吧?”
他试探着问。
“访友。”
司机不再多问,但开出一段后,突然说:“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有群驴友进山,说看到山里有绿火,还有人影。报警了,警察搜山什么都没找到,倒是有个警察下山后疯了,一直说‘镜子里的我不是我’。”
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
司机压低声音,“我表弟在派出所,他说那警察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说什么‘七个人围着一个人’‘血眼睁开’之类的。邪门得很。”
三天前。正好是我接到虎子电话,镜子破碎的那天。
“那些驴友呢?”
“有两个回家了,还有三个。。。”
司机顿了顿,“失踪了。家属说是进山找人再没出来。现在那边封了,不许进山。”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色浓重,远山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我看向后视镜,自己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但胸口的衣服下,血眼的轮廓隐约可见。
“到了。”
司机在道观前停下,收了钱,犹豫了一下,“兄弟,听我一句劝,这地方不干净,办完事早点走。”
我点点头,下车。
道观的大门半掩,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高及膝盖。正殿的门早已不见,黑洞洞的殿口像一张巨口。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躲了三天,等虎子和二狗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我径直走向后院厢房。
推开木门,灰尘簌簌落下。房间里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一张破床,一张木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山脉图。桌上放着一个背包,是我当年留下的。
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还在: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水壶、一把工兵铲、还有。。。那把土制手枪。枪已经锈蚀,子弹受潮,但勉强能用。我检查了装备,又拿出老太婆给的符纸和布包,摊在桌上。
四张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破秽符上的图案像一只眼睛,引火符则像是扭曲的火焰。我拿起一张破秽符,按在胸口。
刺痛骤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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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眼在符纸下剧烈搏动,像要挣脱束缚。我咬紧牙关,坚持了十秒钟,才挪开符纸。胸口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一小片,但血眼明显黯淡了些。
有效。
我将符纸仔细收好,开始计划。
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墓门会打开。但短信说仪式提前了,还有七天。老太婆又说不要相信短信。时间成了谜,唯一确定的是我必须进山,必须进墓。
我摊开山脉图,手指找到瀑布的位置。从道观后的小路上去,翻过两个山头,大约需要一天一夜。但现在是封山期,肯定有警察或护林员把守。
除非。。。走另一条路。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另一处标记——那是老太婆孙女日记里提到的山洞入口,在山的另一侧,更隐蔽,也更危险。从那里进入,可能直通墓穴深处。
我决定走山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背上背包,离开道观,钻进山林。
山路难行,荆棘丛生。我尽量避开主路,在密林中穿行。血眼不时传来刺痛,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催促。林间有夜枭啼叫,声音凄厉,偶尔有黑影从树梢掠过,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东西。
走了约三个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我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喝了几口水。这时,我看见对面山坡上有人影。
两个,穿着护林员的制服,但动作僵硬,走路姿势怪异。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林间,却没有正常人的左右巡视,而是直直地照向前方,像在遵循某种固定程序。
我屏住呼吸,躲到树后。
两人走到离我约五十米处停下。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区域三无异状。”
另一人重复:“区域三无异状。”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迈着完全同步的步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我看清了——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处有两个红点。
又是红眼。
我等到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血眼的搏动突然加剧,像是在兴奋。我撩起衣服,借着晨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血眼的边缘长出了细密的血丝,像树根一样向四周皮肤蔓延。
它在生长。
我加快脚步,必须在它完全长成之前到达墓地。
中午时分,我到达山洞所在的峡谷。这里地势险峻,两侧峭壁如削,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流,布满圆石。山洞在峭壁中段,离地面约十米,入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我沿着岩壁攀爬,手指扣进岩缝,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爬到一半时,血眼突然剧烈抽搐,我手一滑,差点坠落。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