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
我说,“但得快。”
我们回到堂屋,挪开灶台前的柴火。农村的土灶是用砖垒的,第三块砖就在灶膛口旁边,常年被烟熏火燎,黑得看不清本来颜色。
我咬破食指,在砖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血渗进砖缝,发出轻微的“滋滋”
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退后。”
我对小婉说。
我用柴刀撬那块砖。砖很紧,纹丝不动。我又加了几分力气,突然,“咔”
一声,砖松动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砖缝里吹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而像是……浸泡太久的水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砖被撬开了。
下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空洞,用油纸包着一个包裹。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咒。
我小心地取出包裹,放在地上。油纸一碰就碎了,露出里面那件衣服——一件小小的、蓝色的确良衬衫,是我五岁时最喜欢穿的。衬衫的袖口和领子已经朽烂,但胸前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个人形。
“这是……血?”
小婉的声音在颤抖。
“陈冬生的血。”
我盯着那片污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水声,看见了那个少年沉入水底时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满足。
“阿城!”
小婉拍了我一下。
我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全是冷汗。“快包起来,离开这儿。”
我们刚用碎油纸重新裹住衣服,就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脚步拖沓、沉重,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嗒吧嗒”
的声音。
“他们追来了。”
小婉抓住我的胳膊。
我环顾四周——前门肯定不能走了,后门是菜园,连着后山。但雨这么大,山路难走,而且黑暗中不知道藏着什么。
“从屋顶走。”
我说,“柴房旁边有梯子,能爬上房顶,从邻居家院子下去。”
我们蹑手蹑脚溜到柴房旁,架起竹梯。我让小婉先上,自己抱着那包衣服跟在后面。竹梯在雨中湿滑,每爬一步都嘎吱作响。
就在小婉的手刚够到屋檐时,院门“哐当”
一声被撞开了。
手电筒光扫过来,照在梯子上。
是村民。二十几个,面无表情,眼睛里泛着和槐树下一样空洞的光。他们手里拿着农具——锄头、铁锹、镰刀,在雨水中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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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是陈家的老族长,一个我该叫三叔公的老人。他今年该有七十多了,平时慈眉善目,现在却佝偻着背,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阿城啊,”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东西放下,跟我们回去吧。拜了堂,什么都好了。”
“三叔公,您醒醒!”
我抱着衣服,站在梯子中间,“陈冬生已经死了二十年了!您要为了一个死人,害活人吗?”
三叔公的笑容更深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冬生没死。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身体,等一个新娘,等他姐姐回来。你看,今晚多好,你们都来了。”
他身后的村民开始往前挪动,脚步整齐得可怕。
“快上去!”
我对小婉喊。
小婉爬上屋顶,伸手拉我。我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那些我熟悉的邻居、长辈,此刻都成了傀儡。他们的影子在雨夜中被拉得很长,像无数从地底伸出的手,要抓住我们的脚踝。
我爬上屋顶,竹梯被下面的村民抓住了,开始摇晃。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