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追来了吗?”
小婉喘着气问,手电筒的光在雨幕中晃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只有被雨打湿的黑暗。“不知道,快跑!”
我家在村子东头,是一栋老旧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平时觉得亲切,此刻在雨夜里却显得阴森。
院门虚掩着。
我停下脚步,把小婉拉到身后。“不对劲。”
我低声说,“我娘从来不会不锁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院子。雨水在泥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洼,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堂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娘?”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只有雨声。
我们蹑手蹑脚走进院子,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声格外刺耳。堂屋里,桌椅还保持着我们晚饭时的样子——碗筷没收,半盘炒青菜已经冷了,凝着一层白色的油。
但没有人。
“娘?爹?”
我又喊,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小婉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阿城,你看地上。”
手电筒光柱下,从堂屋到里屋的门槛上,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人被拖着走,脚跟在地上划出的痕迹。痕迹很新,泥水还没完全干涸。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顺着拖痕,我们来到爹娘的卧房。房间很整洁,被子叠得方正,但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在衣柜前的地上,散落着几件我小时候的衣物——一件开裆裤,一双虎头鞋,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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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找东西。”
小婉说,“找你落水时穿的那件衣服。”
“可衣服在哪儿?”
我焦急地翻找着,“娘说收在老箱子里,老箱子在……”
我突然想起什么,冲出卧房,跑到院子角落的柴房。
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农具,角落里放着一口老旧的黑漆木箱——那是娘的嫁妆箱,从我记事起就锁着,娘说里面装着“不能丢也不能看”
的东西。
此刻,箱子开了。
锁被砸坏了,扔在一旁。箱盖半掩着。
我走近,手电筒照进去。
箱子里没有衣服。
只有一些零碎物件:褪色的红头绳、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个银镯子,还有……一绺用红线缠着的头发,细软,像是婴儿的胎发。
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土黄色的,没有写字。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不常写字的人写的:
“城儿,你若看到这信,说明娘等不到你回来了。有些事,娘瞒了你二十年。
那年你落水,不是意外。是陈家人推的你。他们需要一个替身,一个欠陈冬生命债的替身。你爹当时看见了,想去救,被陈家人打晕扔在了河边。等醒来,你已经在水里了。
救你的是陈冬生没错,但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等在河里,就等你落水。他救你,是为了让你欠他,为了二十年后能用你的身体还魂。
你那件衣服,娘没敢留。沾了陈冬生的血,邪性。我把它埋在灶台下面第三块砖底下,用香灰和朱砂镇着。要取,得在鸡叫前三刻,用你自己的血在砖上画个圈,才能动土。
拿到衣服后,别回家。去村西的破庙,找瞎眼老道。他欠你爹一条命,会帮你。
记住,砍槐树需要三样东西不假,但光有那些不够。槐树根里埋着陈冬生的胎衣和脐带,那是他与阳间最后的联系。得挖出来,用童子尿泡过的桃木钉钉穿,再烧掉。
还有,小心七姑婆。她不只是春妮的娘,她还是陈冬生的亲姨。她恨陈家人,但也恨所有活得好的人。她的心,早就跟着女儿一起死了。
娘对不起你。这些年,看着你长大,却不敢告诉你真相。每次你做噩梦,娘都整夜整夜地哭。
快走吧,他们快来了。
永远爱你的娘”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飘进地上的积水里,墨迹晕开,像黑色的血。
小婉捡起信,快速看完,脸色惨白:“灶台……现在去取?”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凌晨两点四十。离鸡叫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