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锹下去,泥土松软得异常,像挖在腐肉上。黑色的泥浆涌出来,混着暗红色的丝状物——是树根渗出的汁液,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轮流挖,进度很快。但越往下挖,土越湿,腥味越重。挖到两尺深时,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而是软中带硬的,像包裹着什么的皮质物。
“是胎衣。”
阿龙脸色发白。
我们用锄头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露了出来,大约一尺见方,被树根紧紧缠绕着,像寄生在母体上的畸形胎儿。
油布已经朽烂,能看见里面黄褐色的、薄膜状的东西,上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在胎衣中央,蜷缩着一团黑色的、干瘪的物体——是脐带,连着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婴孩像。
婴孩像只有巴掌大,雕刻粗糙,但五官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用的是两粒黑色的石子,在晨光微熹中反射着诡异的光。
“这就是陈冬生与阳间的联系。”
我声音发干,“他的一部分,一直埋在这里,吸着槐树的阴气,等着复活。”
小婉颤抖着展开红布:“快,包起来。”
就在这时,仪式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是七姑婆的声音。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七姑婆被两个村民架着,拖到槐树前。瞎眼老道倒在地上,桃木剑断成两截,铜铃滚在泥水里。
三叔公转过身,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像死鱼眼。
“找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好。省得我再去找。”
村民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我们。
阿龙咬牙:“妈的,拼了!”
他抓起桃木钉,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抹在钉尖。血液渗进木头,桃木钉发出轻微的“嗡”
鸣声,像活了过来。
“钉!”
我吼道,用红布去包那团胎衣。
我的手刚碰到油布,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水声、哭声、尖笑声,还有陈冬生那句回荡了二十年的:“替我活下去……”
胎衣里的婴孩像突然睁开了眼。
不是雕刻的眼睛,而是真正的、血红色的眼睛。它动了,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我。
“阿城小心!”
小婉扑过来,用红布盖住胎衣。
但已经晚了。
槐树所有的根系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触手从地底钻出,缠绕我们的手脚。我被一条粗壮的树根勒住脖子,吊离地面。阿龙也被缠住,手里的桃木钉掉在地上。
小婉想去捡,却被另一条树根扫倒。
三叔公慢慢走过来,捡起桃木钉,放在眼前端详。“至亲之血开刃……不错。”
他看向阿龙,“外甥的血,果然最纯。”
阿龙挣扎着:“老畜生……放开他们!”
“放开?”
三叔公笑了,笑容里全是疯狂,“冬生等了二十年,就等今天。你看,天要亮了,阳气回升,正是阴阳交汇之时。只要胎衣归位,血引到位,替身就位——我的冬儿就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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