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价,“陈家给了重礼,小婉爹娘收了,这亲就算定了。本来嘛,等小婉长到十八,办一场仪式,把这桩阴亲了了,也就没事了。可谁知道,小婉爹娘贪心,又把她许给了阿龙,想收两份聘礼。这下可好,那边不乐意了。”
“所以阿龙失踪……是陈家做的?”
我浑身发冷。
七姑婆不置可否:“时辰要到了。阿城,让开吧。你挡不住的。”
唢呐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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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婉。她望着我,眼里全是绝望。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积压了二十年的不甘,也许只是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拖进深渊。
“我代替阿龙。”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七姑婆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代替阿龙,完成婚礼。”
我咬牙,“你们不是要新娘上轿吗?我跟她去。但我要知道真相——阿龙在哪里,陈家到底想干什么。”
七姑婆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雨都快停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好。”
她说,“但你得按规矩来。上了轿,拜了堂,你就是新郎。至于能不能活到洞房……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转身,对轿夫挥挥手:“新郎有了,起轿吧。”
“等等!”
我拉住她,“我要先见我爹娘,还有小婉的父母。这事不能这么糊里糊涂——”
“他们都在祠堂等着呢。”
七姑婆打断我,“全村人都在。今晚,就是婚礼。”
我难以置信。全村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小婉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手指冰凉:“阿城,别去……我害怕。”
我看着她,这个我从会走路就跟着的女孩。她五岁时摔破了膝盖,是我背她回家;她十二岁第一次来月事,躲在家里哭,是我偷偷去镇上给她买卫生棉;她十八岁生日,我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银项链,她却以为是阿龙送的,高兴地戴了很久。
我从未说出我的心意。我以为时间还多,以为可以默默守着她。
“小婉,”
我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水渍,“记得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你总是躲在老槐树后面吗?”
她点头,眼里又涌出泪。
“这次,换我帮你躲。”
我说,“你先去我家地窖,锁好门,谁来都别开。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去祠堂。”
我转身面对那顶血红的花轿,“我要看看,这到底是婚礼,还是葬礼。”
我踏进轿子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香火气。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轿子被抬起,摇晃着前进。
唢呐声在轿外继续吹奏,依然是那种诡异的调子。我掀开侧帘一角,看见送亲的队伍沉默地走着,那些女人脸上的腮红在灯笼绿光下,看起来像两团淤血。
轿子没有朝祠堂去,而是拐向了村西——老槐树的方向。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老槐树下,是村里一直以来的禁忌之地。小孩不许靠近,大人也只在清明和七月半去烧纸。据说,二十年前淹死的陈家小子,最初就埋在那里,后来迁了坟,但那地方还是阴气重。
轿子停了。
七姑婆掀开轿帘:“新郎官,下轿吧。”
我走出去,看见老槐树下已经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喜堂。红烛高烧,但烛光是幽蓝色的。一张供桌上摆着瓜果和两只牌位,看不清名字。周围站满了人——真的是全村人,我爹娘、小婉的父母、邻居、熟面孔,但所有人都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爹!娘!”
我喊。
他们望向我,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整齐地,朝我咧开嘴,露出同样的、僵硬的笑容。
“他们听不见你说话。”
七姑婆走到供桌前,“仪式开始前,他们都是‘宾客’,只听仪式的。”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