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丢掉剑柄,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继续破坏节点。父亲在石台上挣扎着站起,用残存的玉佩光芒逼退缠绕他的根须,朝我这边靠近。
“还有七块!最大的七块,环绕石台!”
父亲喊道,声音疲惫但坚定,“我们一人一边,同时破坏,打乱它的核心结构!”
我点头,朝石台左侧冲去。父亲朝右侧移动。我们像在进行一场诡异的舞蹈,在触手的围攻中穿梭,砸碎那些搏动的绿色肿瘤。
每砸碎一块,黑影就缩小一圈,嗡鸣声减弱一分。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我感觉体力在迅速流失,呼吸艰难,额头的隐痛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面具在抽取我的精力。父亲那边更糟,他脚步踉跄,嘴角渗血。
最后一块最大的矿石,在石台正后方,有人头大小,光芒最盛,搏动最剧烈。它似乎意识到了危机,所有触手都收缩回来,层层包裹住这块核心矿石,形成一个蠕动的黑色护盾。
“一起!”
父亲和我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最后的目标。
触手如墙般压来。父亲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佩上,玉佩爆发出最后的强光,暂时逼开触手。我趁机冲到矿石前,举起尖石——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父亲,也不是黑影的嗡鸣,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回音。
我猛地回头,看到坑洞入口处,站着那个红衣女子。她依然背对着我们,但长发无风自动,发梢那些人脸都睁开了眼睛,齐齐盯着我。
“砸碎它,这座山会塌。”
红衣女子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灵脉断裂,地气反冲,半个村子都会被埋。你们林家造的孽,要拉所有人陪葬吗?”
我动作一滞。
父亲厉声道:“别听她的!她是当年祭祀的幸存者,被那东西侵蚀成了伥鬼!她在拖延时间!”
红衣女子发出凄厉的笑声:“幸存者?我是祭品!被你们林家选中,扔进矿坑,喂给这东西!我死了,魂魄被它困住,成了它的一部分!但至少,我还‘存在’!如果灵脉毁了,我会彻底消散,而这东西——它不会死,只会失去束缚,彻底疯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半个村子!”
她的话像冰水浇头。我看了一眼父亲,他脸色铁青,却没有否认。
“那……该怎么办?”
我嘶声问。
“完成仪式。”
红衣女子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血亲献祭,真正的献祭——不是你死,而是你戴上傩神面具,成为新的‘司仪’,用你的意志约束它,就像你祖先做的那样。你会获得力量,长生不老,甚至可以救你父亲。而村子,也会恢复平静。”
父亲大吼:“她在骗你!成为司仪,就是成为它的傀儡!你会慢慢失去自我,变成维持它存在的工具!最后变成和我一样的困兽!”
“那也好过所有人立刻死!”
红衣女子尖叫。
黑影似乎感应到我们的犹豫,重新开始膨胀,触手再次蠕动。坑洞震动加剧,头顶有碎石落下。时间不多了。
我看向手中的面具。内侧的字迹在幽绿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唯血亲可代……面具为钥,祭己身……”
祭己身。不是死亡,而是献祭自我,成为容器。
我又看向父亲。他对我摇头,眼里有泪光。
最后,我看向那些跪坐在周围的石化遗骸。他们曾是矿工,是祭品,是无辜者。百年过去了,他们还在这个黑暗的坑底,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我的祖先犯了罪。用活人祭祀,掩盖真相,一代代用谎言和牺牲维持脆弱的平衡。父亲想打破这个循环,所以他来了,想用超度代替镇压,用忏悔代替隐瞒。
但他失败了。因为有些罪,无法用忏悔洗清;有些债,必须用血偿还。
但不是更多的血。不是延续这个循环。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尖石,不是砸向最后的矿石,而是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苍白的面具上。血液迅速被木质吸收,面具内侧那些字迹——快逃、傩非神、唯血亲可代——开始发光,不是幽绿,而是温暖的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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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父亲和红衣女子同时惊呼。
我没有回答,将染血的面具戴在脸上。
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浩瀚的、古老的意识流涌入我的脑海。我“看见”
了这座山的记忆:远古的地脉灵泉,如何被地壳变动封存;林家祖先如何发现灵脉,用巫傩之术抽取力量;那“东西”
如何从沉睡中被惊醒,变得饥渴而扭曲;一代代的祭祀、谎言、牺牲……
我也“看见”
了红衣女子的真名——她叫小莲,是民国时村里的孤女,被选中为祭品时只有十六岁。她被推进矿坑时,手里还攥着母亲留给她的半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