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伏身钻了进去。
涵洞内部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向前爬了约莫二三十米,空间稍微开阔,可以弯腰行走。地下河的水声隐约传来,空气里铁锈和腐土的气味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像铁器上的血锈和腐败花朵的混合。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我往下攀爬,手电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越往下,温度越低,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大约下了三四层楼深,脚下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是高耸的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石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浅洼。空洞中央,就是我之前从地面看到的那个巨大矿坑的边缘。但在这里看去,坑更深,更广阔,像一个倒扣的地下世界。
而最震撼的景象在坑底。
坑底并非黑暗,而是泛着一种幽绿的光,光源来自坑壁上嵌着的无数矿石——那些矿石在黑暗中自行发光,绿莹莹的,像无数只眼睛。坑底中央有一个石台,正是青铜镜中看到的场景:父亲被困在那里,周围跪坐着数十具石化的遗骸。而石台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影。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凝聚的黑暗,又像无数黑色根须交缠成的巢穴,表面不时浮现出模糊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轮廓,然后又迅速消融。它似乎在“呼吸”
,随着它的起伏,整个坑洞里的绿光也随之明暗交替。
“爹!”
我压低声音喊。
石台上的父亲猛地抬头。他看起来极其疲惫,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焦急地挥手:“走!远儿,快走!”
“我来换你!”
我喊道,开始寻找下去的路。坑壁有开凿的台阶,但大多残破。
“不!”
父亲的声音嘶哑,“仪式已经开始了!我压不住它了!你下来只会多一个祭品!”
“那该怎么办?卷宗上说,唯血亲可代!”
“那是骗局!”
父亲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悲愤,“林家祖辈骗后人的把戏!血亲献祭只能暂时安抚它,就像喂食饿兽,让它沉睡一段时间,但迟早会再醒!真正的方法是毁掉灵脉核心——看到那些发光的矿石了吗?那是它的‘锚’,砸碎它们,切断联系!”
我愣住了。毁掉灵脉?那意味着什么?这座山会塌吗?还是那东西会彻底失控?
父亲似乎看出我的犹豫:“没时间了!它正在苏醒!一旦完全醒来,会顺着血脉联系,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拖进来当养料!快!”
就在这时,坑底那团黑影剧烈翻涌,发出一阵低沉的、非人的嗡鸣。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像有无数根针在刺。跪坐在周围的石化遗骸开始颤抖,表面龟裂,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升腾,向石台聚拢。
父亲手中那块玉佩的光芒骤然黯淡,缠绕他的红色根须猛地收紧,勒进皮肉。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我没有再犹豫,沿着残破的台阶向下狂奔。台阶湿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越接近坑底,那嗡鸣声越响,空气里的甜腥气浓得让人作呕,皮肤开始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到达坑底时,我才看清那些发光矿石的真面目——它们不是嵌在岩壁里,而是从岩壁里“长”
出来的,像某种晶体肿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甚至在有节奏地搏动。最近的几块就在我脚边,大小如人头,绿光映得我的手掌都发青。
我举起铜钱剑,朝一块矿石狠狠砸下。
“铛!”
金属撞击硬物的巨响在坑洞里回荡。矿石表面只留下一个白点,纹丝不动。反而那嗡鸣声骤然尖厉,黑影剧烈翻腾,几条黑色的、像触手又像根须的东西从黑影中分裂出来,朝我疾射而来!
我侧身翻滚躲开,触手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更多的触手从黑影中伸出,铺天盖地。我狼狈地躲闪,铜钱剑格挡,剑身与触手碰撞时迸出火花,触手被灼伤退缩,但剑身上的裂痕也在扩大。
“用面具!”
父亲在石台上喊,“戴上面具,你能看见‘节点’!”
我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副苍白的傩神面具,扣在脸上。
世界再度扭曲。但这一次,没有纷乱的幻象,只有清晰的“结构”
。坑洞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光与影的线条:岩壁上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金色光脉,那是地脉灵气的流动轨迹;那些发光矿石是光脉的交汇点,像一个个发光的瘤节;而中央的黑影,是一团不断吞噬金色光脉的黑暗漩涡,无数黑色根须从漩涡中伸出,扎进周围的岩壁、矿石,甚至那些石化遗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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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一个矿石的“节点”
上,都有一个极细微的暗斑——那是脆弱点。
我摘下面具,嗡鸣和触手的攻击几乎让我站立不稳。但我知道了该怎么做。我冲向最近的一块矿石,不再用剑砸,而是将铜钱剑尖对准那个肉眼看不见的“暗斑”
,用尽全力刺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矿石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迅速黯淡,最后“噗”
一声轻响,整块矿石化为齑粉,飘散成绿色的荧光尘埃。那块区域的岩壁光脉随之断裂、消散。
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坑洞都在震动。更多的触手疯狂涌来,我一边躲闪,一边冲向下一块矿石。
一块,两块,三块……每破坏一个节点,黑影就虚弱一分,但它的反扑也更疯狂。我的手臂被触手擦过,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黑痕。铜钱剑终于在一次格挡中彻底崩碎,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