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褪去鲜活,变得像一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蜡像。更可怕的是,镜中“我”
的身后,那原本应该映出堂屋景象的背景,开始模糊、扭曲,颜色沉淀下去,逐渐变成了……青砖的纹理,蔓延的荒草,以及,一个模糊的、敦实的、像口小棺材一样的轮廓。
是后院!是那个神龛!镜子里的背景,变成了后院!
就在那扭曲的青砖背景完全清晰的那一刻,镜中“我”
的脖子,忽然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僵硬而诡异的角度,向旁边扭动了大约三十度。它的视线越过了镜子外惊恐万状的我,看向了“我”
身后的某个地方——也就是此刻镜中背景里,那个神龛的方向。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股冰冷的意志强行操控着我的身体,让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看向我真实的身后——那扇被我死死顶住的堂屋后门。
门外,一片死寂。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那只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在门外。而镜子里的那个“我”
,正在和门外的它,建立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镜子里的影像还在继续变化。灰败的“我”
,嘴唇开始蠕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我死死盯着那口型,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是奶奶每年倒完鸡血后,对着神龛喃喃自语的口型。
她在说:“还愿了……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镜中的“我”
无声地念诵着,嘴角那冰冷僵硬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完全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而那双空洞的、属于我的眼睛,却流淌下两行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蜡。
就在那两行“血泪”
划过镜中“我”
灰败脸颊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厚重的木门后传来。
我骇然转头,死死盯住门板。
“咚。”
又是一下。不重,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下都像撞在我的心脏上。不是鸡喙啄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钝器,或者,用额头?
“咚……咚……”
撞击声开始变得规律,缓慢,执着。伴随着这声音,隔着门板,我似乎又听到了那低沉含混的咕噜声,还有极其细微的、仿佛羽毛摩擦木头的窸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想进来。
不,不是“它”
。是“我”
。镜子里的那个“我”
,门外的那个有着“我”
的眼睛的东西,它们是一体的,它们要来拿走剩下的,或者……完成最后的替换。
奶奶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我脑中尖啸:“愿不能停!停了,债就来了!”
债来了。它从未如此真切。它不是虚无的诅咒,不是心理的阴影。它就站在门外,用着我的眼睛,看着这扇门。而镜子里的那个我,正在一点点变成它希望的样子。
我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死气沉沉的脸,看着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听着身后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的撞门声。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平静,突然取代了沸腾的恐惧。
我明白了。从很多年前,也许从第一个祖先定下这个“愿”
开始,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祭祀。这是献祭,也是置换。用黑公鸡最烈的阳血,年复一年地喂养和安抚,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我们家族某种东西——也许是灵魂的印记,也许是生命的活力——作为抵押,一点点交给了“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