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示意我过去?去屋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它不是野物,不是偶然的变异,它有意识,它在表达意图!奶奶嘶哑的警告再次炸响在脑海:“债就来了!它会找上门来的!”
它找上门了。而且,它知道我。它用着我的眼睛,命令我回到那个此刻象征着安全与光明的屋子里去。这比直接的扑杀更恐怖千万倍。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在门槛上,差点仰面摔倒。手忙脚乱中,我抓住了冰凉的门框,视线却不敢离开那只鸡分毫。它没有动,只是举着那只爪子,固执地指向堂屋。那双属于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两口通往未知深渊的井。
逃!必须逃出这个院子!
求生本能终于冲破了部分僵直。我猛地转身,不再看它,踉跄着冲进堂屋,“砰”
地一声巨响甩上了厚重的木门,手抖得几乎摸不到门闩,胡乱插上后,又发疯似的拖过旁边沉重的木桌顶住。做完这一切,我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老旧挂钟滴答的走动声。温暖的灯光洒满房间,照亮熟悉的家具摆设,一切都和我傍晚时离开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一道门,隔开的不是简单的院落与房间,而是我熟悉的、可以理解的世界,和一个刚刚向我展露了狰狞一角的、全然未知的恐怖。
我瘫坐了很久,直到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痛,呼吸才渐渐平复些许。脑子开始艰难地转动。那是什么?妖怪?附身?还是奶奶所说的“债”
的实体化?为什么是我的眼睛?碗里的血又是从哪里来的?无数问题搅成一团乱麻,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恐惧丝丝缕缕渗出来。
忽然,我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细节:它刚才指的方向,不只是堂屋……它似乎更明确地指向了堂屋的某个位置。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颤抖地扫过房间。八仙桌,条案,墙上的年画,角落的橱柜……最后,定格在条案上方,那面用木框镶嵌着的、椭圆形的老旧镜子上。
那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镜子,水银有些斑驳了,但依旧能清晰照人。小时候,我总是不敢在晚上单独看它,觉得里面照出的影子有些模糊的异样。奶奶却说,那是镇宅的镜子,能照出不干净的东西。
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看看。看看镜子里的我,还是不是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虚浮,一步一步挪到条案前。镜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看向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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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我惨白如纸的脸,惊恐未定的眼睛,凌乱的头发。是我,还是我。眼睛……我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凑近镜子,仔细地看。眼尾的褶皱,内眦的小暗痕……都在。瞳孔因为光线和恐惧而放大,但里面映出的,确实是这间屋子的倒影,没有鸡冠,没有黑羽。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还好,眼睛还在我身上……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镜中的影像,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我在晃。是镜子里的“我”
,好像……滞后了零点几秒。
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镜中的我也瞪大眼睛,动作同步。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左眼。镜中的我也眨了一下左眼。同步的。
是错觉吗?刚才那一下晃动……
我盯着镜子,时间仿佛凝固了。滴答,滴答,挂钟的声音清晰得刺耳。灯光稳定地照耀着。镜子里的世界平静无波。
也许真是惊吓过度了。我稍微放松了肩膀,准备离开镜子。就在我视线即将移开的那一刹那——
镜子里的我,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不是微笑,那弧度冰冷、僵硬,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血液直冲头顶,又轰然退去,留下彻骨的冰寒。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镜子里的“我”
没有动。它维持着那个刚刚弯起一点的、冰冷的嘴角弧度,眼睛却直勾勾地“看”
着镜子外的我。不,不是看。那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透镜面,牢牢锁定了我的灵魂。
然后,我看见,“我”
的左眼眼角,那道熟悉的细微褶皱旁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很小,像是不小心溅上的朱砂,又像是……凝固的血点。
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左眼角,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我”
眼角的红点,却在慢慢晕开,像一滴墨滴入清水,缓缓洇成一片小小的、不规则的暗红污迹。
“嗬……”
我终于发出了声音,是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镜中的影像,就在我的注视下,开始发生更清晰的变化。那张属于我的脸,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眼眶周围渐渐凹陷,加深。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在迅速流失,变得空洞、麻木,最后,只剩下两点深不见底的黑,和我刚才在后院,在那只黑公鸡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不!!
我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魇住了一般,眼球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