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等等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却说着不属于我的话。
我们跑到林间一片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特别粗壮的槐树——正是槐荫村那棵老槐树,只是此时它更加生机勃勃。
芸娘停下脚步,转身投入我的怀抱。我(不,是槐君)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
“明日我就向你爹提亲,”
槐君的声音充满决心,“不管他要多少聘礼,我做牛做马也一定凑齐。”
芸娘抬头,月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爹若是不同意呢?他已经收了王财主的定金。。。”
“那我就带你走!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槐君握紧她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镯,小心地为她戴上,“这是我娘留下的,说要给未来的儿媳。芸娘,你愿意吗?”
芸娘抚摸着腕上的玉镯,眼中泪光闪烁:“我愿意,槐君,我愿。。。”
“好一对苦命鸳鸯!”
一声厉喝打破甜蜜氛围。
火光骤起,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人从林中冲出,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锦衣老者,旁边站着点头哈腰的芸娘父亲。
“爹!”
芸娘惊叫一声,躲到槐君身后。
“不知羞耻的东西!”
老者怒骂,“既已许配王家,还敢深夜私会野男人!给我拿下!”
家丁一拥而上。槐君将芸娘护在身后,奋力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槐君!”
芸娘哭喊着想冲向他,却被父亲死死拉住。
混乱中,槐君挣扎着抬起头,与芸娘的目光相遇。那一刻,他们的眼神交织着绝望、不甘和某种决绝的约定。
“生生世世。。。”
槐君哑声道。
“不离不弃。。。”
芸娘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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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老者冷笑:“还想生生世世?给我往死里打!”
棍棒如雨点落下,槐君很快没了声息。芸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挣脱父亲,一头撞向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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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货担翻倒在一旁,杂货散落一地。
那截槐木静静躺在眼前,嫩芽似乎又长了几分。
这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记忆——槐君的记忆。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记忆回流”
越来越频繁。有时我在吃饭,突然尝到槐君尝过的粗粮饼;有时我在走路,忽然感受到他被棍棒击中的痛楚;最可怕的是夜晚,我常常在芸娘撞树的那一瞬间惊醒,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撞击的剧痛。
更诡异的是,我开始无意识地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用陌生的调子哼唱芸娘唱过的小曲;在记账时写出根本不认识的繁体字;甚至有一次,我对着铜镜,用槐君的语气自言自语了半个时辰。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我试图丢掉那截邪门的槐木,可每次准备动手,就会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要丢弃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天傍晚,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带着槐木来到城外山上的小寺庙,想请僧人做法事超度。
刚进寺门,一个扫地的老和尚就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我手中的包袱。
“施主身上好重的阴气。”
他放下扫帚,缓缓走来,“可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跪下:“求大师救我!”
说着打开包袱,露出那截发芽的枯木。
老和尚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并生木!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我简略说了槐荫村的经历,隐去了记忆回流的部分。
老和尚听罢长叹一声:“痴儿!你这不是超度,是滋养啊!”
我不明所以。
“槐树属阴,易附魂灵。这本是槐君芸娘的执念所化,你日夜携带,又以自身精气滋养,早已与他们的魂魄纠缠不清。”
老和尚面色凝重,“所谓记忆回流,不过是他们的魂魄逐渐苏醒,要借你的身体重活一世!”
我如遭雷击:“大师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