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您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疼痛像无数冰冷的毒蛇在腹内啃噬、缠绕。我嘶喊着,挣扎着,感觉身体正在被一股阴寒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时间一点点流逝,产程却异常艰难。刘稳婆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她的眼神越来越惊恐,手指触碰到我腹部时,竟微微发抖。
“用力!夫人再用力!这……这孩子……”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刺耳。就在我用尽全身力气、感觉下体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扯出的剧痛!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地从刘稳婆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瞬间刺破了产房内所有的声音!她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双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我的下身,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恐惧!
“鬼……鬼啊!”
她瘫在地上,指着我的产门,声音破碎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出来……出来的……不是孩子……是……是……是烂的!烂透了的……男胎!”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牙齿咯咯作响,“肉……肉都黑了……粘着……粘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与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瞬间在产房里弥漫开来!那气味浓烈得如有实质,像无数只腐烂的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守业在门外似乎听到了动静,焦急地拍打着门板询问。
刘稳婆却像被这恶臭和眼前的景象彻底吓疯了,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九幽地狱的景象。她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撞开守业,尖叫着“有鬼!有鬼!烂孩子!报应啊!”
冲进了茫茫夜色里,那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周府上空久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产房里只剩下我,躺在冰冷黏腻的血泊里,身下是那难以言喻的恶臭源头。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让我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那股阴寒腐败的气息从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无数冰冷的蛆虫在啃噬我的内脏。
守业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我身下那团散发着恶臭、颜色诡异的血肉模糊之物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到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碰。最后,是他那个沉默寡言、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长随周安,用一块厚厚的、浸透了烈酒的布,屏住呼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那团散发着地狱气息的东西裹起来,再次埋进了后院那株沉默的、见证了太多秘密的老槐树下。新土覆盖了旧痕,却掩不住那冲天而起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这一次,连守业看向我的眼神,都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忧虑,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骨的、看怪物般的疏离和冰冷。周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中。孩子们被严格禁止靠近我的院子。只有那尊锁在抽屉里的邪异小像,在每一次朔月来临时,依旧散发着冰冷滑腻的触感,无声地提醒着我那无法逃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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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九十九……距离那个可怕的目标,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东西”
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胎动,没有生命孕育的温暖。只有一种沉重的、冰冷坚硬的异物感,像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寒冰,死死地硌在我的腹腔深处,坠得我腰肢欲断。更可怕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内部蠕动、啃噬的麻痒感,时断时续地从那“冰块”
内部传来。每一次那种感觉传来,都让我浑身寒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
守业彻底搬离了我的院子,住进了书房。他不再过问我的情况,连眼神都吝于给予。只有周安,会每日按时送来冰冷的饭食,放在门口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院子里的“不洁”
沾染。我像一个被遗忘的、活着的坟茔,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独自面对腹中那个越来越令人恐惧的存在。
预感到那个时刻即将来临,腹中的沉重和那诡异的蠕动感越来越频繁。这一次,我甚至没有力气呼喊。在一个阴风怒号、黑云压城的深夜,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毫无预兆地降临!这一次的痛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和阴冷,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我腹内疯狂地撕扯、抓挠!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像一条离水的鱼,无声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我挣扎着爬下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门边,用指甲抠着门板,发出微弱却刺耳的刮擦声。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迟疑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是周安那张布满愁苦和恐惧的脸。他看到我蜷缩在地上,身下已有暗红的血迹渗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去禀报守业。
守业终究还是来了。他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我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厌恶、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靠近,只是对着周安低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把上次那个疯婆子……不!去找!找个胆子大的稳婆来!快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狂躁。
周安连滚爬爬地跑了。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无比漫长。腹内那蠕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体而出。每一次宫缩,都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强行错位的咯吱声。我痛得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似乎听到无数细碎、怨毒的童声在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令人疯狂的噪音。
终于,一个陌生的、身材粗壮的婆子被周安几乎是拖拽着拉进了门。这婆子姓赵,据说胆子很大,专门接生一些“不干净”
的胎。她进门一看到我的样子,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和阴冷的怪异气味,粗黑的眉毛就拧成了疙瘩。她没多问,只是让周安准备好热水、剪刀、烈酒,然后撸起袖子,走到我身边蹲下。
“夫人,忍着点。”
她的声音粗嘎,带着一种看惯生死的麻木。剧痛达到顶峰!我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那股从内部爆发的阴冷力量彻底撕开!赵婆子经验老道,她用力分开我的双腿,将手探了下去。她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麻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骇取代!她的手僵在那里,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死死盯着我的产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不……不可能……”
她失声低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里面……不是……”
就在这时,腹中那股蠕动的力量骤然爆发!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拥挤摩擦的“咕叽”
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推力猛地向下冲去!赵婆子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带得一个趔趄,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但已经晚了。
“啊——!!!”
赵婆子发出了比当初刘稳婆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叫!那叫声里蕴含的恐怖,足以让最勇敢的人肝胆俱裂!她像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向后猛退,手脚并用,一直撞到冰冷的墙壁才停下。她瘫坐在墙角,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裂,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的下身,抬起的右手食指剧烈地颤抖着,指向我的产门,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拼尽全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字眼:“脸……脸啊!全是……全是孩子的脸!挤……挤满了!在……在里面……挤着……要出来!九百……九百九十九张……都在……都在笑……在哭……在……在看着啊!”
她的尖叫如同厉鬼的嚎哭,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也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意识。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只有赵婆子那扭曲恐怖的尖叫和无数孩童怨毒的哭笑,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永无止境。
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墨海,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身体仿佛已不再属于我,被那无数张在产道里拥挤哭笑的婴孩面孔彻底占据、撕裂。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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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自己悬浮着。不,不是悬浮,而是……被无数双冰冷的小手托举着。四周不再是产房的景象,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暗红色沼泽。粘稠的血浆如同泥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烂气息。就在这污秽的血沼之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数不清的婴孩。
他们大多还未足月,小小的身体呈现出各种可怕的死状:青紫肿胀的,像是被水浸泡了许久;浑身焦黑蜷缩的,如同被烈火焚烧过;肢体扭曲折断的,脖颈呈现诡异角度的……有的紧闭双眼,有的则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窝,流淌着黑色的血泪。他们无声地漂浮着,像一片片腐烂的树叶。
而托举着我的,正是这些小小的、冰冷的、布满尸斑的手臂!无数双小手从血沼中伸出,死死地抓着我的四肢、躯干、头发,将我托离那污秽的血浆,却又让我无法挣脱。他们小小的头颅仰着,那些空洞或流血的“眼睛”
,无一例外地“望”
着我。没有声音,却有无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我的脑海:“娘亲……为什么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