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疲惫地回到寝屋,由听音卸去头上沉重的钗环,揉了揉额角,眼眸半阖。
听音看得心疼不已,公主未出降前活得多么潇洒快活,在宫里同一群宫女玩闹,偶尔偷溜出宫与谢家小姐闲聊、游玩。近来公主虽然没做什么,可整个人如枝头被霜打过的花儿,蔫蔫的,再也没见她开怀笑过。
吟夏沏了一壶茶端来,放在平阳公主面前的案几上,小声道:“公主,驸马在门外。”
方才从蔺谦身边经过,吟夏见他的手抬起又放下,百般纠结的模样,似乎想见公主,又不知同她说什么。
“随他。”
平阳公主抿了一口茶,声音无起伏。
话落,门扇传来“咚咚”
两声叩击的轻响,听音与吟夏一同看向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喝茶的动作稍稍一顿,只听见蔺谦嗓音低哑,含着一丝卑微:“微臣求见公主。”
平阳公主眼睫微颤,半晌,搁下茶杯,启唇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她倒想听听蔺谦能说出什么花样。
吟夏过去传达平阳公主的指令:“公主让驸马进来说话。”
婢子态度冷淡,蔺谦也不介意,一脚踏进屋里,抬眸望去,平阳公主一身木槿紫锦缎裙,饰已卸,乌黑的长只松松挽着髻,半散不散。她惫懒地靠着榻上的凭几,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装扮,也难以掩去平阳公主满身的风采,她生来高贵,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皇帝最疼爱的女儿。
平阳公主掀起眼皮,看着立在几步开外的男子:“找本宫做什么?被贬官了来同本宫算账?”
“不是。”
蔺谦知道平阳公主进宫不是为了向皇帝告状,她是想求一道和离的圣旨。
蔺谦垂下眸,喉间干涩,许久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臣……不想与公主和离。”
平阳公主心头震了震,身子坐直了些,未几,恢复了平静,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现在不是你想不想,是本宫想和离。”
皇帝以为她与蔺谦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便下了一道贬官的圣旨给她出气,也是给蔺谦一个教训与警告,提醒他好好对待平阳公主。殊不知,平阳公主早在风云会开始之前就想好了和离这件事。
蔺谦心中苦笑。
同僚都道他幸运,一举高中状元,还得了平阳公主的青眼,得以尚公主,是上辈子做尽了好事修来的福分。蔺谦也觉得自己走大运,平阳公主性子骄纵但单纯,并不会蛮横不讲理,反而率真可爱,同她相处不会有君臣的压力。
他喜欢公主,想同她白头偕老,过完这一生。他能感觉出来,公主也是心悦他的,她会在他面前卸下高傲的姿态,有着女儿家的娇羞。
可是,事情怎就变成今日这样。
“你来找本宫,却又不说话,是何意?”
平阳公主不耐道,“若你只是来说不想和离,那本宫知道了。不过如本宫所说,你的意见不重要。此次是父皇会错了意,待过些时日,本宫会再进宫禀明父皇,给你官复原职,再让你我和离。”
蔺谦的心犹如针刺,缓了许久才道:“公主想怎么惩罚微臣都可以,只求公主不要……不要和离。”
平阳公主挑唇笑了,笑容有些讥讽:“你同意那个文慈进府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