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仿佛感知到了谢瑾窈掌心的温度,喉咙轻滚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玹影不想麻烦谢瑾窈,已经派了人暗中寻找大周皇室藏血魄的地方,意欲盗走。血魄本来就是该他拿到的东西,也算不上盗。
谢瑾窈直觉玹影没说真话,他有事瞒着她,譬如,他的眼睛因何而盲,满头青丝为何变成白。若不是迫不得已,何须玹影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大皇子亲自上擂台比武。比武一项赢了,煜国便可夺得风云会的头筹,拿到大周皇室献出的至宝血魄。谢瑾窈对血魄略有耳闻,是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寻常人吃了可延年益寿,至于别的作用,谢瑾窈了解得不甚清楚。
得找个机会跟宣无名见上一面,宣无名应该清楚玹影的情况。谢瑾窈暂且按下心中这一点疑惑,问起另外两个不得其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煜国的大皇子?凌霄峰上究竟生了什么?”
玹影握住谢瑾窈贴在面具上的手,拉她在榻边坐下,准备松开手时被谢瑾窈紧紧攥住。玹影顿了一下,没有挣开,声音微哑:“凌霄峰上,我摘得白眉草,突然出现了一伙黑衣人,我中了箭,跌下了悬崖……”
谢瑾窈手指猛地收紧,玹影话音停了停,接着道:“煜国的萧少将军救了我,带我去了煜国,告诉我,我是煜国失踪多年并且一直在寻找的大皇子,是萧皇后的子嗣。萧少将军拿出了我自幼带在身上的玉佩,说是从大周一位富商手里得到,辗转找到了我的下落,没想到刚好撞上我中了埋伏。”
谢瑾窈一颗心紧了又紧,眉心也深深拧起,无法想象当时有多凶险。
若不是那位煜国的萧少将军恰好赶到,救下了危在旦夕的玹影,她真的再也见不到玹影了。
心中一阵后怕,谢瑾窈倾身抱住了玹影的脖子:“那个富商是筑州城的韦老板对不对?我后来派人去找了,想要寻回你的玉佩,可韦老板说玉佩被人抢走了。”
“是。”
玹影轻轻吸气,忍不住贪恋她手臂缠绕上来的感觉,舒服得想要喟叹。
谢瑾窈脑中有什么闪过,那日她闲来无事看了一本煜国的佚闻,上面写的就是二十年前的一桩事,煜国皇帝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听信一术士的话,带着即将临盆的萧皇后去边境一座孤山的仙女庙里供奉香火,途中遇到歹徒伏击,皇帝与萧皇后走散。萧皇后受惊提前产子,诞下一名男婴,那是煜国皇室第一个孩子,后来孩子不知所踪,萧皇后悲恸,回宫后就大力搜寻自己孩子的下落,这么多年从未放弃。
玹影入府记录在册的身世来历谢瑾窈也看过,玹影确实是被遗弃在两国交界处一座山上的孤儿,被上山捡蕈子的一对老夫妻所救,带回家中抚养。五岁时家中遭难,流落到玉京讨生活。玹影不知道自己是谁,身上仅有一块刻着古老图腾的玉佩,一个“玹”
字伴随他从出生到长大成人。
在养父母家中,他叫阿玹,入国公府当暗卫后,他叫玹影,如今,他是煜国大皇子慕玹青。
“那我是该叫你玹影还是叫你慕玹青。”
谢瑾窈突然问。总归,她不可能随着那些人称他大皇子殿下,怪生分的。
“随小姐喜欢。”
玹影道。
何止玹影贪恋与谢瑾窈紧密相贴的感觉,谢瑾窈同样舍不得与玹影分开,嫌扭着身子抱他不舒服,干脆坐到他腿上:“我还是更习惯叫你玹影。”
叫了许多年,太过顺口,一时难以改掉。
玹影动作略生涩地扶着谢瑾窈的腰,低低地“嗯”
了一声。他永远是谢瑾窈的影子,只要她还需要他,只要他能活得久一点。
“不过……”
谢瑾窈话音婉转,勾了勾唇角,趴在玹影耳边说,“我更喜欢叫你夫君。”
呼出的热息喷洒在玹影耳朵上,带着清新又甘甜的香气,像一枚成熟的果子掉落在玹影怀里。玹影面具底下的唇一瞬抿紧,热意在周身蔓延,一寸寸紧绷到僵硬。
摇曳的灯火里,谢瑾窈看见玹影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一点长进也无,什么煜国的大皇子殿下,在她面前都一样。
不消说,那张黑漆漆的面具下面,玹影的脸当是跟他的耳朵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