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师看向一旁曾打过交道的府医,彼此的水平都清楚。既然府医已经为谢禹诊过,是什么情况这满屋子的贵人心中都有数。张医师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道:“大公子的内伤好生调理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不过大公子的腿伤实在严重,日后无法再如常人一般直立、行走。另外伤的那一处,恕我直言,子嗣上没有指望了。”
“张医师!”
陶蕙柔哭到声音嘶哑,“你再好好给我儿看看,兴许是诊错了。张医师,你不能随便定论啊!”
张医师拱了拱手:“夫人若不信我的医术,可再找大夫来看。”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蕙柔卑微乞求,希望张医师能给她一个承诺,治好谢禹,“张医师,我儿的将来都系在医师手上,还望医师慎重一些。”
若是双腿废了,仕途就毁了,子嗣倒不用太担忧,好歹茹姨娘肚子里怀着一个。
可张医师摇了摇头:“理解夫人的心情,还请夫人振作。”
“咚”
的一声,陶蕙柔跌倒在地,涕泗横流:“老天作孽啊,为何要如此惩罚禹儿,禹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
寺庙的钟声在山脚下都能听见,谢瑾窈抬头望着延伸至山林深处的石阶,苦笑一声:“以前竟不知这台阶长得好似能通天。”
“姑娘歇会儿吧。”
银屏递上水囊,里头装着清热的菊花茶。
谢瑾窈没逞强,坐在了石阶上,看着来时的路,同样看不到尽头。
上次来昭慈寺是为了给下落不明的谢宗钺祈福,三千石阶由玹影抱着谢瑾窈上去,后来谢宗钺确实平安归来。传闻昭慈寺求平安最是灵验,有过一次经历,谢瑾窈便觉传言不虚。
今次谢瑾窈是为了给玹影祈福,祈求诸天神佛再满足她一次。
明知希望渺茫,谢瑾窈还是想试一试,能不能为玹影求一个生的可能。
谢瑾窈喝了几口茶,想起那次目睹一位妇人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爬过这长长的三千石阶,谢瑾窈感慨道:“我是不是也该三步一跪五步一叩,方显得虔诚些。”
丫鬟们可不希望谢瑾窈折腾自个儿的身子,纷纷劝道:“姑娘,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谢瑾窈恍惚了一瞬,同样的话玹影也说过。
歇息了片刻,谢瑾窈继续往上走,寺庙的轮廓掩映在蓊郁的树林里,钟声阵阵,香火袅袅,即使路途艰难,前来上香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谢瑾窈捐了一笔丰厚的香火钱,进到殿里,虔诚地上了香,闭眼默念,希望佛祖能保佑玹影绝处逢生。
烟雾缭绕在谢瑾窈头顶,半晌,谢瑾窈睁开眼,两手抱着竹筒轻轻摇晃,里头的竹签碰撞,簌簌作响,停下来的瞬间,“啪嗒”
一声,一根竹签掉在地上,有字的那一面朝下。
谢瑾窈心脏微微紧缩,迟迟不敢去捡,转头看向旁边的金菱:“帮我看一眼。”
金菱弯腰拾起竹签,翻过来一看,登时面露喜色:“姑娘,是上上签!姑娘所求定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