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哑然失声,仔细一回想,方才来寻人的年轻男子确实有种熟悉感,经由孟大娘这么一说,账房先生才恍悟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位郎君瞧着就不是坏人。”
孟大娘坚信自己的判断,“生得俊俏不说,身上还有种王孙公侯的贵气。”
账房先生乐了,嘴硬道:“坏人脸上难道会写‘坏人’二字?”
二人吵个不休,孟大夫皱了皱眉:“好了,这里是医馆还是茶肆,你们消停些罢。”
账房先生回去算账,孟大娘去了后厨,药工小莫继续碾药,药童佟泯给病人抓药,利落地打了个绳结,递给病人。济世医馆如往常一般,各有各的忙碌。
*
十月廿一是谢瑾窈的生辰,即便在国公府里,她也是不过生辰的。十八年前的这天夜里,谢瑾窈降生,赵清湘撒手人寰。这一日也是赵清湘的忌日。
晨起时,谢瑾窈朝着玉京的方向拜了拜,从俗就简,权当是祭拜。
不由得想,国公府里的气氛应当是有些冷寂的。府里的人都知晓谢宗钺对赵清湘一往情深,赵清湘死的时候,谢宗钺正值意气风的年纪,此后一生未续弦,也未纳妾抬通房,一心将赵清湘留下的女儿拉扯大。如此重情,为玉京人所盛赞。
如果赵清湘没有中毒离世,如今与谢宗钺该是怎样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谢瑾窈也能有个康健的身子,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必缩在这深山野谷里,喝着汤药、泡着药浴,还要辛苦玹影为她去寻世间难寻的药引子。
只想想,谢瑾窈就恨不得将下毒之人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让其受尽痛苦再死去。
玹影从山中归来,猎回一只山鸡,还捡了一些野蕈子,炖了一锅黄亮的鸡汤,煮了面端给谢瑾窈,什么话也未说,只当是一餐寻常的午饭。谢瑾窈不会乐意听到“生辰快乐”
这样的话。
谢瑾窈默默吃着面,不似前些时日,每每玹影做了合她胃口的吃食,她都要笑眯眯地夸赞好久,惹得玹影不好意思。
“明日。”
玹影斟酌着言辞道,“我要出一趟山谷。”
“去山下的镇子采买吗?”
谢瑾窈喝了口汤,已然习惯了玹影时不时地离开,或帮宣无名干活,或去镇上购置她需要的东西。
短短几日,竹楼已经大变样,尤其是寝屋,床榻挂上了谢瑾窈喜欢的帘帐,夜里月光照进来,辉光影影绰绰。偌大的铜镜嵌在玹影亲手制作的妆台上,方便玹影为谢瑾窈梳妆时,她能瞧见自己的装扮。桌上的红釉花瓶、躺椅上的软垫、青烟袅袅的熏炉,临窗的书案,大大小小的东西要么是玹影做的,要么是他购入,不大的屋子里五脏俱全。
“不是。”
玹影沉吟了下,道,“启程去寻药引子,不知何时归来,小姐安心在山谷住下,神医会照应小姐。”
将谢瑾窈留在此地玹影是放心的。山谷外层层毒瘴,毒物遍地,外人轻易进不来,玹影在外不必忧心谢瑾窈的安危。再则,神医就在谢瑾窈身边,谢瑾窈的身子有任何不适神医都能及时医治。
谢瑾窈的眉头一下子皱得深深,食欲全无:“你要去哪里?找什么药引子?你一个人去吗?有没有危险?我要听你讲实话,你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
玹影沉默,不能骗谢瑾窈,可是要他说真话,他也很难办到。
那药引子是江湖中一个响当当的门派深藏的至宝,既是至宝,央求或是重金购买都行不通,只能使些非常手段拿到。
结果如何,玹影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