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说出来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介意。
那日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万一玉佩当的银子不够赎回长命锁,他可愿拿出耳坠,而玹影犹豫了,证明在他心里,耳坠的分量远胜过代表着他身世的玉佩。
谢瑾窈语气忿忿:“你又不说话。”
玹影就是她的克星,让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都不像自己了。她以前恋慕太子的时候也不曾这样喜怒不由心,全由别人。
“你八岁就入国公府了,耳坠是不是府里哪位小姐的?”
这个问题谢瑾窈从前就思索过,没得出结果,不如问玹影本人,“谢令仪?谢含薇?谢云裳?谢翩翩?总不会是已经出嫁的谢琼吧?或者,是那些还未及笄的小妹妹?”
谢瑾窈边说边观察玹影的神情,念到哪一个小姐的名字玹影都无动于衷,没表露出一丝异样,真不知他是藏得深,还是她说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对的。
“难不成……”
谢瑾窈抽了口气,脸色变得难看,“不是国公府里的小姐?你出府去替我办事的时候别家姑娘赠你的?”
谢瑾窈开始回忆过去都让玹影办了哪些差事,太多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如何能找出那个人。
“不对。”
谢瑾窈脑中闪过一道光,“你说你心里没有藏别的人,又为何要留着别人的耳坠?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玹影始终不言语,将剩下的粥和菜都解决了,收拾碗筷碟子拿去洗,给谢瑾窈烧沐浴用的热水。
没有浴斛,谢瑾窈将就着擦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接着想。玹影不愿说,她撬不开他的嘴巴,对他下命令也无用。
无论她怎么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玹影都不肯透露有关耳坠主人的半个字,这令谢瑾窈万分苦恼,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玹影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人影。谢瑾窈爬起来,端着烛台下楼,刚走了几步,听见她脚步声的玹影就过来了。
谢瑾窈披着嫩樱色的软袍,一瀑青丝垂在身后,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的玹影。烛火在脸旁晃动,谢瑾窈语气幽怨道:“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我就在楼下。”
玹影道,“有事叫我,我能听到。”
谢瑾窈皱了皱眉:“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我害怕。万一有蛇爬进来,我想叫你也来不及。”
非要她把话说得直白才行么,“我要你陪我睡。”
玹影犹豫了片刻,抬步上了楼梯,拿过谢瑾窈手中的烛台。
谢瑾窈看着他线条清晰分明的脸庞,任何事命令他,他哪怕为难也会答允,唯独提到耳坠子,他缄口不言,让人又爱又恨。
返回二楼的寝屋,谢瑾窈先爬上了床榻,往里腾挪了一些,让出一块地方供玹影睡。
玹影看了一眼床榻,无声叹息,将烛台放在床榻边的木板凳上,在谢瑾窈身侧躺下,而后吹熄了烛火,眼前是一片茫茫漆黑。
在筑州城中腿骨断了的那些时日,玹影也曾与谢瑾窈同榻而眠,无人知晓那些夜里玹影并未睡着,如今也是一样。
窸窣的动静在耳边响起,是谢瑾窈翻过身,脸颊贴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如烙铁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皮肤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灼痛感。
玹影伸手摸索着怀里的布包,里面已没有玉佩,只剩一对耳坠。
心里没有别人,自然,耳坠也不是别人的。玹影只希望谢瑾窈永远也不要回忆起来,那样难堪的场景并不值得被她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