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灰暗。
太华京皇宫,金銮殿。
朝会比平时提早了一个时辰。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老了。
这大半年来,北境的战事实在太熬人,每天几万两白银的流水,前线不断送来的伤亡战报,让他的头彻底白透。
眼窝深陷,皮肤像干枯的老树皮,身上裹着厚厚的明黄色狐裘,大殿里烧着十几个地龙,他依然觉得冷。
“咳咳……”
老皇帝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大太监马庆安赶紧捧着痰盂上前,老皇帝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摆了摆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下方。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头都低着,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平时那些喜欢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御史言官,今天全都变成了哑巴。
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
因为大殿正中央的地砖上。
摆着一个木匣,和一面血染的白狼大旗。
“念。”
老皇帝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马庆安展开手里那份雷重光亲笔写的捷报。
他的双腿在打摆子,声音尖锐而破音。
“臣雷重光,叩……”
“哈卡已灭,四洲平定……”
“六十万大军驻扎凛冬……请旨定夺……”
短短几十个字,马庆安念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大殿内。
没有预想中的“吾皇万岁”
,没有群臣的贺喜。
只有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老皇帝的目光,越过御案,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木匣。
那里面装的,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敌人。那个曾经带着雪狼骑在太华边境烧杀抢掠、逼得他不得不割地赔款的哈卡王。
现在,这个敌人死了。
老皇帝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他转过头,看向武将的那一列。
“怎么都不说话?”
老皇帝干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打赢了,我太华开疆拓土,完成了历代先皇的夙愿,这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