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她没有立刻去睡觉。她回到诊室,把那两个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杯架上。然后把薄荷从窗台上搬回室内,浇了一点水。她做完这些日常的琐事后,关了灯,站在黑暗中片刻。
她不知道今晚的谈话对安宰贤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他来了,坐下来了,开口了。这就已经是很重要的一步。
剩下的,交给时间。
那天晚上,安宰贤回到家中。
房子里仍然是黑的。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那团凌乱的模样——他出门前没有叠,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回来。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倒下去蜷缩起来。他坐在床边,脱下卫衣,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后他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他试着做林晓教他的那个呼吸法。
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六秒。
第一次,他的注意力飘走了,脑子里又开始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再来一次。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六秒。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可能在第五次或者第六次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变得自然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平稳。那些吵闹的声音似乎被调低了一些音量,虽然还在,但没有那么刺耳了。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
意识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慢慢地飘落下来。
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奇怪——不是噩梦,也不是美梦,而是一片模糊的、温暖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光。他在那片光里走了很久,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但也不觉得害怕。就是走着。
当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明亮的白光。
天亮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算了算时间,从昨晚躺下到现在,他大概睡了五个小时左右。五个小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睡眠时长。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他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翻来覆去到凌晨四五点才勉强合眼。没有做那些让他冷汗淋漓的噩梦。就是睡着了,然后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了很久的呆。
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在晨光中看起来没有那么扎眼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晓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天亮后,见面和我说好吗?我信你。”
他看了那条短信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留下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昨晚自己睡着了。谢谢。”
他按下送键,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楼下有鸟在叫。远处传来早餐店开门的声音。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这些声音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此刻,它们听起来像是这个世界正在正常运转的证据——早餐店会开门,鸟会叫,狗会吠,天会亮。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