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深了。
尔的银杏叶从边缘开始泛黄,然后一寸一寸地向内蔓延,直到整条街道都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林晓诊所门口那棵银杏树也不例外——叶子一天天地变色,风一吹,就有几片旋转着落下来,铺在台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安宰贤来诊所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一开始的每周一次,到后来的每周两次,再到十月下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每周三次。有时候是固定的预约时段,有时候是临时来的消息——“林晓xi,今天有时间吗?”
林晓很少拒绝他。她会在日程表上找到空档,或者调整其他来访者的时间,尽量给他腾出位置。她知道他不是依赖,而是正在学习如何重新面对生活。
每一次他来,都会有一些微小的变化。
有一次他进门的时候,林晓注意到他剃了胡子。不是那种潦草的、随便刮了一下的剃法,而是认真地清理过的,下巴干净利落,露出了很久不见的轮廓。他没有提到这件事,林晓也没有刻意夸奖,但她给他倒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次他主动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启一个非负面的话题。林晓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是啊,适合出去走走。”
他没有回答,但那天下楼的时候,他在诊所门口的银杏树下站了大概十秒钟,仰头看了看满树的金黄。
还有一次,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把袋子放在矮桌上,有些不自在地说:“路过水果店,看着还行。”
林晓没有推辞,拿了一个剥开吃了,橘子很甜,汁水在指尖留下清新的香气。安宰贤坐在沙上,看着她吃橘子,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不值一提。但林晓知道,对于一个从深渊里往上爬的人来说,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是用尽全力换来的。
在咨询室里,安宰贤开始慢慢卸下伪装。
他不再强撑着说“我没事”
。他开始承认自己很难过,可以说自己撑不下去了。那些在别人面前说不出口的话,在林晓这里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他不会得到评判,不会被劝“你要坚强”
,不会被说“比你惨的人多了”
。林晓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张纸巾,偶尔在他说完很长的一段话之后轻轻说一句:“那一定很难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安宰贤觉得自己的痛苦被看见了,被承认了,被接纳了。
他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低着头沉默很久。林晓不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现,安宰贤在沉默之后重新开口时,往往会说出一些更深层的东西——那些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敢触碰的情绪。
有一次,他在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被爱过。”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
林晓没有急于追问,也没有用“怎么会呢”
来否定他的感受。她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安宰贤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林晓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只需要被提出来,被放在那里,等到当事人准备好的时候再去面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安宰贤的碎片被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回去。拼图的缝隙还在,有些碎片还缺失着,但至少整体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