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推,力道控制在毫厘之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门轴的静摩擦力。
木门应声而开,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像是夜风穿过石缝的声音。
门内的世界随着门扉的打开,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他眼前。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窗户上糊着的厚纸挡住了大部分天光。
只有纸窗破损的一角,漏进一缕薄薄的月色,像是一柄银色的细剑斜插在地面上。
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女子闺房中特有的气息。
这气息清雅而干净,闻在鼻端,像是一朵夜来香在暗处静静绽放。
穆念慈正紧紧揪着被角,十根手指将粗布被面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整个人缩在床榻的最里侧,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土墙。
那姿态,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将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取一些安全感。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幅度很小,却持续不断。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那一声低沉的呜咽传入她耳中的瞬间。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颤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脊背,整个人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头猛地抬起,长在黑暗中甩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满是惊恐与戒备,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谁?”
穆念慈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颤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软弱。
这一声问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隔壁的什么人,却又必须问出。
她的右手在出声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枕头下方。
那里藏着一柄匕,是她自幼携带的防身之物。
匕的把手上缠着细细的麻绳,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亮。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只要再有一刹那,就能将匕抽出。
“是我。”
赵沐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浑厚,像是一面大鼓被轻轻擂动。
这两个字很简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如同滚烫的水注入冰凉的杯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房间,整个人的轮廓在黑暗中愈清晰。
他的身形高大得惊人,门框在他身侧显得局促而逼仄。
顺手将房门合拢,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房间。
门板在身后轻轻碰上,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走廊与屋内的两个世界。
他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在黑暗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每走近一步,那压迫感便厚重一分,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被山庇护的安心。
月光从他身后勾勒出轮廓,宽阔的肩膀几乎遮蔽了整扇窗户。
听到这熟悉而浑厚的声音,那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穆念慈心中紧锁的门。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终于被松开。
肌肉一寸一寸地从僵硬变得柔软,肩膀塌了下去,脊背也不再挺得笔直。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有一股酸涩的液体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
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不争气的东西逼回去。
“相公?”
她急忙坐起身来,动作有些慌张,像是一个被撞破了什么秘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