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把整个中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黄贤弟。
视线回到偏巷的听风阁。
这条巷子藏在主街的背后,两边全是高墙大院,极少有人走动。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在风中出沙沙的声响。
赵沐宸带着两女停在了一座幽静的宅院门前。
那院门是普通的黑色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料。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听风阁”
三个字,字体倒是雅致。
门上没有挂锁,只有两个铁环垂在门板中央。
院墙是青砖砌成的,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沐宸抬脚踹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底板直接印在门板中央,两扇木门轰隆一声向两边弹开,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后的门闩槽直接崩裂,碎木屑飞溅了一地。
他的肩膀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阔步跨进了院子。
穆念慈赶紧拉上院门,插上门闩。
她手忙脚乱地将两扇门拽回来,门关拢时出砰的一声闷响。
门闩槽已经裂了,门闩只能勉强卡住,摇摇晃晃的。
她又找了根木棍抵在门后,这才稍稍放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追进院子。
院子里,杨铁心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的额头和鬓角全是汗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地面的青砖上。
他的嘴唇干裂白,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
从穆念慈和赵沐宸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双脚就没有停过,来来回回走了怕有几百趟。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是最坏的可能。
万一恩公进不去王府怎么办,万一惜弱不在府中怎么办,万一被金兵围住了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是一把把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听到推门声,杨铁心猛地转过身。
那扇被他看了无数次的院门终于被推开了,他绷紧的身体骤然转向,衣袍带动一阵风声。
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芒,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看到生机的光亮。
“恩公!念慈!你们可算回来了!”
杨铁心快步迎上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院子中央冲到了门前,脚下的步子踉踉跄跄,差点绊倒。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沐宸身上,看到恩公毫无伤,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穆念慈,看到义女也平安无事,心又落了一截。
最后,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沐宸右臂揽着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低着头,脸埋在散落的长里,看不清面容。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丝绸的料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却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
她的身子微微颤,像是被吓坏了。
那身影,那姿态,那熟悉的感觉。
杨铁心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赵沐宸松开手,将包惜弱推到身前。
他的手臂一松,包惜弱失去了支撑,踉踉跄跄地被推出去两步。
包惜弱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她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者。
这个过程极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视线从地面一点一点往上移,先是看到了一双破旧的布鞋,再是打了补丁的裤子,然后是洗得白的粗布衣袍。
最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脸上。
杨铁心看清包惜弱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虽然比十八年前多了许多细纹,皮肤也不再像当年那般光滑紧致,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他刻在心底的那个女人。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