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
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
,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